6月18日。

    凌晨五点，青州军的炮兵阵地上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六个炮兵阵地沿着山脊线依次排开，500门山炮、野炮的炮口齐刷刷指向西南军阵地的方向。

    炮身被士兵们擦得发亮，弹药箱在炮位旁堆成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检查炮闩！”

    “装填药包！”

    “校准角度！”

    炮兵们穿梭在炮群间，动作麻利。

    “各单位注意，等待开火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开炮！”

    楚云在指挥部里下达命令的瞬间，电流将指令传遍六个阵地。

    “轰——！”

    第一声炮响炸开，紧接着，500门火炮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地面被震得簌簌发抖，烟尘瞬间吞没了整个阵地。

    一颗接一颗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哨音冲上天空，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火网，朝着西南军的阵地砸去。

    炮兵们迅速装填下一发炮弹。

    拉炮栓、装炮弹、推炮闩、拉引信，动作一气呵成。

    500门火炮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远处的山峦都在微微颤抖。

    炮弹如倾盆暴雨般砸向西南军阵地，火光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将黎明前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川北会战正式开打。

    另一边，西南军的阵地上早已被炮火淹没。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山体嗡嗡作响，士兵们蜷缩在猫耳洞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脑袋埋在膝盖间。

    山炮和野炮的威力虽不如榴弹炮那般能炸出巨大弹坑，却胜在密集。

    后方的指挥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抱着电话大喊，却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整个屋子乱成了一锅粥。

    唯有总指挥郭德，依旧稳如泰山。

    这位西南军上将，是文龙的左膀右臂，毕业于普鲁帝国陆军大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总是抿成一条直线。

    哪怕穿着军装，也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沉稳。

    他站在地图前，手中端着一杯咖啡。

    炮火的震动透过地板传来，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与周围手忙脚乱的参谋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慌什么？”郭德终于开口，“不过是例行炮击罢了，让前沿部队稳住。”

    在郭德看来，青州军一开始就搞这种大规模炮击，就是想凭着火力优势先声夺人，打掉西南军的锐气。

    这帮土包子，也就只会靠炮弹多来吓唬人。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想用炮火轰垮我们的防线？太天真了。”

    在普鲁帝国陆军大学学过的战术里，这种密集炮击往往是冲锋的前奏，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急于求成。

    “让他们炸，”郭德对参谋说，“咱们的工事依山而建，防炮洞够深，耗得起。等他们炮弹打乏了，步兵一上来，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他觉得青州军这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真以为凭着几门炮就能横扫川北？

    哼，等着瞧，等会儿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阵地战。

    郭德不同于西南军其他军官，他的作战风格向来稳健甚至偏于保守。

    虽说西南军占据地利优势，又是本土作战，兵力更是青州军的三倍多，但他从没想过主动出击，反而在黑县至金县一线，依托山地、河流，布置了一道又一道纵深防线。

    “把进攻的主动权让给他们。”郭德对着地图对参谋们说，“青州军想打，就让他们来攻。”

    他要利用川北复杂的地形和西南军熟悉环境的优势，跟青州军打一场消耗战。

    你攻我守，你进我退。

    一步步把青州军引诱到大山深处，让他们的重装备发挥不出作用，让他们的补给线越拉越长。

    正面硬拼？西南军还真没胜算。

    虽说他们也有数百门大炮，但单兵火力比青州军差了一大截，真要是摆开架势硬碰硬，必输。

    “咱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郭德指着地图上的山路，“青州军的弹药、粮食都得从外面运进来，川北的山路就这么几条，只要把他们的后勤线拖垮，……。”

    他算得很明白：西南军是本土作战，粮食就地可取，哪怕损失大些，也能快速补充。

    可青州军是客场作战，十多万大军的吃喝用度全靠后方运输，只要拖上一个月，不用他动手，对方就得不战自溃。

    参谋们看着地图上那一道道防线，终于明白了郭德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