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云东县纪委，监察四室。

    陆建明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方信桌上，年轻的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方主任，这是对钱卫东、赖旭春、张薇三人涉案证据的最终梳理和摘要。主要违纪违法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贾慧月主任那边初步审查意见也反馈了，认为已满足移送司法条件。”

    方信接过厚厚一摞材料，没有立刻翻看，

    首先问道：“赵骏涉案的直接证据，还是没能突破？”

    沈静递过来一杯热茶，接口道：

    “是的，主任。张薇的口供始终咬死都是她个人的决定和操作，所有关键文件上都是她的签字，资金流向的终端也大多指向她或她控制的空壳公司。赵骏在公开层面与骏腾的业务切割做得比较早……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只能证实他对公司管理负有领导责任，但难以直接认定其参与或指使了具体犯罪行为。而且，他人现在已经不在云东了。”

    方信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赵骏的“金蝉脱壳”虽然狼狈，但从法律证据层面看，目前确实难以将其直接定罪。

    他示意陆建明和沈静坐下。

    “这在意料之中。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抓到把柄，赵骏也混不到今天。不过，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和身上的疑点，就是我们的下一步方向。”

    方信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正色说道：“建明，沈静，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这些案卷的整理和固定非常重要，是阶段性的成果，也是我们后续工作的基石。”

    陆建明认真的说道：“主任，我们不辛苦。就是觉得有点憋屈，明明知道赵骏是主谋，却让他……”

    “让他暂时逍遥法外？”

    方信接过话头，摇了摇头，

    微微一笑：“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能凭感觉给人定罪。这是我们工作的铁律，也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赵骏的问题，不会因为他人离开云东就自动消失。狐狸尾巴藏得再好，只要它还在活动，就总会露出来。”

    方信看着面前这两位干将，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要记住，反腐败斗争不仅是短兵相接，更是持久战。拔掉几个烂树是成绩，但找到滋生烂树的土壤，铲除病害的根源，才是更大的胜利。

    赵骏背后有没有人？冯玉刚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新城开发的某些环节会被轻易突破？这些问题，比单纯抓住一个赵骏更重要，也更复杂。”

    沈静若有所思：“主任，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调整调查方向？”

    “不是调整，是深化和延伸。”

    方信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划了一条线，

    说道：“赵骏、钱卫东、赖旭春、张薇，这些人是一条明线上的蚂蚱，现在蹦跶得最厉害的几只被我们捏住了。但这条线不会凭空产生。冯玉刚，齐州城投的副总，赵骏的亲舅舅，是他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那么，冯玉刚在齐州，又和哪些人、哪些事、哪些项目有不同寻常的联系？赵骏能在云东迅速崛起，拿下那么多项目，真的只靠他舅舅一个人吗？”

    他在白板上写下“赵骏”，画了个圈，然后拉出一条线指向“冯玉刚”，

    在“冯玉刚”的名字上又画了个圈。

    “冯玉刚是国企高管，能量主要在齐州市一级。而我们云东的问题，根子会不会有一部分也在市里？甚至更高？”

    方信的声音平稳，但话语里的分量让陆建明和沈静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没有追问，但眼神都紧紧盯着白板。

    “这些还只是推测，我们需要证据。”

    方信放下笔，转身看着他们：“从今天起，你们的重点工作之一，就是沿着赵骏商业活动、特别是与齐州城投及其关联企业的所有交集，进行深入细致的回溯性核查。不放过任何一份合同、一笔资金、一个项目。

    注意查找那些看似正常流程下，可能存在的非正常干预痕迹，或者是异常顺利的‘绿灯’。重点留意一个叫‘宋国富’的人，或者任何与‘老宋’这个称呼相关的信息。此人可能是一个关键的中间人。”

    陆建明和沈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凝重。这任务比之前更具挑战性，也更能触及问题的核心。

    “明白，主任！”两人齐声应道。

    “注意方式方法，目前阶段以隐秘核查为主，避免打草惊蛇。有重要发现，直接向我汇报。”

    方信叮嘱道。

    这时，方信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赵正峰书记秘书打来的，请方信过去一趟。

    方信放下电话，马上来到纪委书记办公室。

    云东县纪委书记办公室，茶香袅袅。

    方信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