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方信办公室，窗外是县纪委大院熟悉的景象。

    燕雯听完，沉默了半晌，

    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的看着方信：“方信，新房，我们不能买。至少，现在不能。”

    方信有些意外。

    他以为燕雯会为母亲的深明大义而感动，或许会推辞，但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的反对。

    “为什么？你是担心钱的问题？我妈那里是她的心意，我们也可以一起……”

    “不只是钱的问题，你听我把话说完，”

    燕雯打断他，平静而理性的慢慢说道：

    “第一，正如你所说，贺姨这些钱来之不易，是她全部的积蓄和养老的依靠。我们做子女的，没能力让她享清福，反而要动她的养老钱，甚至让她背债，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们俩都有工作，收入稳定，成家立业是我们的责任，不能拖累老人。”

    方信点头，这一点他也考虑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燕雯的声音压低了些，神情更加严肃：

    “方信，你我的身份特殊。你是县纪委的室主任，我是审理室主任。我们的收入是透明的，有多少工资、津贴，组织上清清楚楚。

    以我们俩的工资水平，短期内要在县城购置一套像样的新房，如果不依赖家里支持，几乎不可能，除非贷款。但即便是贷款，首付从哪里来？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有人质疑你方信的钱来路不正？或者质疑我燕雯家里给了多少补贴？

    现在盯着我们的人不少，高涛那种人，正愁找不到把柄。购置新房，尤其是价值较高的新房，很容易成为别有用心者攻击我们的借口，说我们生活奢华，与收入不符。哪怕我们清清白白，解释起来也麻烦，平白惹一身腥。我们不能授人以柄。”

    方信听完，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燕雯想得深、想得透。

    身处纪检岗位，廉洁自律是生命线，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行为都必须慎之又慎。

    燕雯握住方信的手，柔声说道：

    “第三，方信，我觉得方家老宅就很好。这里有你童年的记忆，有方伯伯生活过的痕迹，有贺姨这么多年守护这个家的心血。房子是旧了些，但收拾收拾，一样可以很温馨，很有家的味道。

    家，最重要的不是房子有多大，多新，而是里面的人，是那份感情和记忆。我不需要什么豪华的新房，我只需要一个有你、有贺姨、有我们共同未来的家。

    咱们就把老宅重新装修一下，按照我们喜欢的风格布置，比买一个冷冰冰的新房子，更有意义，也更有安全感。你说呢？”

    方信静静地看着燕雯。

    看着她清亮的眸子，看着她眉眼间的坚定与温柔。

    她考虑的，是如此周全……体谅母亲的艰辛，维护两人的廉洁形象，珍视家庭的情感记忆。

    她不是不爱慕虚荣，而是看得更远，想得更深，将感情和责任放在了物质之上。

    一股暖流混杂着深深的感动和钦佩，涌上方信心头。

    他反手握紧燕雯的手，既愧疚又感动：

    “雯雯，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妈安心，让你住得好点，却忘了我们身上的约束，也忽视了老宅的意义。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不买新房，把老宅好好翻修一下。

    钱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不够先简单弄，慢慢添置。妈那里，我去说，她一定能理解。”

    燕雯笑了：“嗯，我们一起跟她说。她老人家是明事理的人，会明白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住哪里都是幸福的。”

    当天晚上，方信和燕雯一起，将这个决定告诉了贺慧丽。

    贺慧丽起初有些愕然和失落，但听完燕雯条理清晰、情真意切的三点理由后，她沉默了。

    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沉稳坚韧，一个聪慧体贴，

    他们考虑的，不只是自己的小日子，还有肩上的责任，还有这个家的长远和安稳。

    良久，贺慧丽抹了抹眼角，拉着燕雯的手，

    哽咽道：“好孩子，是妈想岔了，光想着面子，没想那么多。你说得对，是妈老糊涂了。咱不买新房，不买！这老宅子，冬暖夏凉，住惯了，离你单位也近。翻修好，一样是新家！妈手里这些钱，你们拿去用，该怎么弄怎么弄，妈给你们看着，保准弄得舒舒服服的！”

    “妈，钱您留着，我们自己有。”

    方信和燕雯异口同声。

    “那不行！这是妈的心意，必须拿着！”

    贺慧丽这次很坚决：“妈不图别的，就图你们把日子过好。这钱，你们拿着装修，买点好家具，剩下的，就当妈给你们的安家费，不然妈心里不踏实……”

    看着母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方信和燕雯对视一眼，知道再推辞反而伤了老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