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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管教干部来到他的监舍门外,
隔着铁栅栏,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通知他:
“丁茂全,你的上诉被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核准对你的死刑判决。执行命令已经下达,定于三天后执行。”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死亡确切日期被宣之于口时,
丁茂全还是如遭雷击,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牙齿格格打战,一股热流不受控制的顺着裤腿流下。
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管教干部皱了皱眉,继续例行公事的说:
“按照相关规定,在执行前,你可以留下遗言,也可以申请会见近亲属。你有什么要求?”
近亲属?
丁茂全茫然的想了想。
妻子早已与他划清界限,
儿子在国外杳无音信,
其他亲戚避之唯恐不及。
他这才发现,自己众叛亲离,
到了生命的尽头,竟然连一个想见、能见的人都没有。
无尽的悲凉和孤独瞬间淹没了他。
不,
有一个人!
一个他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
既恨之入骨,又恐惧万分,
此刻却莫名强烈的想见一面的人!
他猛的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
嘶声喊道:“我……我要见方信!我要见方信!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们,让我见他一面!”
管教干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方信?
那个亲手将他送上审判台的年轻纪检干部,现在的云东县纪委副书记?
丁茂全见他做什么?
“这个……不符合规定。你不是他的近亲属,他也不是办案人员了,没有义务,也不合适见你。”
管教干部公事公办的拒绝。
“不!不!我一定要见他!我有话要对他说!很重要的话!求求你们,帮我申请一下!就跟他说,是丁茂全……是罪人丁茂全,临死前,想见他一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丁茂全声泪俱下,几乎是在哀嚎,
头重重的磕在铁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位高权重的市长、市委常委的威风?
就像一个濒死的可怜虫,在做最后的、无望的挣扎。
管教干部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说:“我会把你的请求向上级汇报。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说完,转身离开了。
请求很快通过内部渠道,传到了正在云东县委办公室处理公务的方信这里。
新任的县委书记连兴业也在场,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沉默了。
连兴业看着方信:“他见你,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临死前的精神崩溃,想寻求一点虚幻的安慰或解脱,
二是心有不甘,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想最后恶心你一下,或者试图扰乱你的心境。
无论是哪种,见他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我的意见是,不见。”
方信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叶,
目光沉静如水。
丁茂全想见他?
道歉?
忏悔?
还是别的什么?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亲温和的笑脸,
浮现出孙志芳的遗体照片,
浮现出那些在矿难中失去亲人的家属们绝望的眼神,
浮现出被宋玉华团伙欺压的百姓们恐惧的面容……
良久,
方信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连书记,您说得对。见他,没有任何意义。
我父亲不会原谅他,孙志芳不会原谅他,那些因为他和宋玉华、周秉坤的罪恶而受到伤害的云东百姓,更不会原谅他!
他的道歉,太轻,也太迟了。
法律已经给了他应有的审判,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我个人,没有任何话要对他说,也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递给旁边的通讯员:“把这个,转交给监狱方面,作为我对丁茂全请求的回复。”
通讯员接过便签,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力透纸背的字:
“我父亲和孙志芳不会原谅你。”
“而我,只相信法律的判决。”
简单,直接,冰冷,
却蕴含着无可辩驳的力量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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