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四爷是认同的，所以对于老百姓，他们这些统治阶级当然是要尽可能安抚施恩的，所以他才会费这么大劲搞新政、花那么多银子推广牛痘疫苗。

    放眼千百年，能愿意为老百姓做到这份儿上的君王能有几个？

    四爷自认是个明君，但是……

    到底谁是主子啊？

    还人民路，这是奴才翻身要当家主做？

    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什么叫??“君为臣纲”??？什么又叫受命于天？！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礼崩乐坏！

    四爷以为维珍是记错了，但是维珍却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就叫人民路，不单单苏州有人民路，那时候全国上下几乎所有的城市都有人民路，而且基本都是坐落在全市最繁华紧要的地方。”

    四爷：“……”

    所以，还不止苏州，全国上下的泥腿子都翻身做主、踩到了天子头上？

    而且听着维珍的意思，这事儿还挺正常，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所以，三百多年后到底是个什么世道？那个时候的皇室就这么……软骨头？由着被泥腿子们蹬鼻子上脸？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但是……

    那个他理解不了的新世界里的百姓过得必然是千百年来最好也最富足安乐的生活。

    这一点，从维珍身上就能看得到。

    所以，即便是不理解，他也对那个新世界充满好奇，甚至他希望能有机会去那个新世界看一看。

    看看他妻子的故乡，也想去搞搞清楚那个泥腿子们都能当家做主、绝对倒反天罡的新世界究竟如何做到没有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还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

    维珍的注意力暂时是不可能放在四爷身上的，一双眼都快使不过来了。

    走在熟悉的、甚至是三百年前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上，看着同样熟悉的苏州秋日风景，这种前所未有、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维珍觉得……

    “回家了。”维珍喃喃道。

    曾经，维珍无数次地抱怨过老城区规划极度不合理，全国唯一两千五百年城址未变且格局完整的古城，说着好听，可净方便游客了，但是对于居民来说，多有不便。

    但是此刻，维珍真的无比感激政府严格保留下来的“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双棋盘老城格局。????

    因为千年未变，所以不论是??道路、河道甚至是街巷都是如此的熟悉，她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

    珍珍面包房的位置。

    算起来，今年的珍珍面包房距离百年老店还有……六十九年。

    是的，六十九年。

    她穿过来那一年夏天，珍珍面包房距离百年老店还有八十年呢，当时爸妈还搞了个二十年店庆、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来着，促销的海报还是她给设计的呢。

    而今，十一年过去了，距离百年老店可不是还有六十九年嘛。

    也不知道相隔三百多年的平行时空，去年三十年店庆的时候会搞什么活动，又是谁来为爸妈做海报。

    虽然特别心酸，但是维珍还是希望，自己的离开，并没有给原本的时空、爸妈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

    在那里，还会有另外一个……自己，最终顺利完成学业，从象牙塔正式步入成人世界。

    不管是接手祖母留下的民宿还是去面包房给爸妈帮忙。

    也不管，有没有遇到能让自己欢喜又羞涩地弹起《第一次》的人，还是已经为人妻为人母。

    总之，请一定留在爸爸妈妈身边。

    鼻头陡然一阵酸涩，维珍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结果下一秒，酸涩不见了，她猛吸了几口，然后蓦地扯着四爷就跑，一边跑一边兴奋道：“快跑！前面肯定有卖炸萝卜丝饼的！”

    ……

    后来他们不仅吃了炸萝卜丝饼，还吃了酒酿饼、海棠糕、猪油糕，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一路咬耳朵一路哈哈笑，像两个走在放学回家路上的小朋友。

    直到日薄西山，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撑得太狠，反正维珍是走不动道儿了，于是他们包了艘船慢悠悠往回走。

    金乌西坠，华灯初上，晚风送来的桂花香馥郁得让人有三分醉，维珍觉得这个时候特别适合唱一首老情歌，于是她就靠在四爷的肩上轻轻唱了——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

    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

    他能在黑夜，给我太阳。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仅有的春光，

    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

    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

    一曲终了，嗓子微微有些哑，维珍喝了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