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怎么看都还是对这些兴工土木之事一窍不通。

    虽然一头雾水，但江瑜至少懂得最基本的道理——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既然账目有缺口，那说明质量也一定不过关。

    “修建途中已经出过一次事故了，他们就当真如此胆大包天，还敢继续从中捞钱？就不怕出更大的事？”

    江涣之凝眉道：“如果陛下真铁了心要一查到底，那其中腌臜定是瞒不住的。可问题是，圣上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人去查。除非……”

    “除非出了更大的事故，连天家颜面都保不住的那种。陛下盛怒，定会下令彻查。”江瑜脱口而出。

    然而很快，她又低下了头，“可我们怎么能确定它一定会出问题？就算再偷工减料，工部的人总不能蠢到让祭坛柱子一碰就倒，我们无法确定会不会出事，更无法判定究竟哪一天出事。”

    江瑜叹了一声，这无疑是个扳倒卢绍元的好机会。可对方滑不溜手，不仅没有留下确切的证据，还将把柄也藏得好好的。颇有种“把脸凑到你面前，恬不知耻地道：查到了又怎样，师出无名，你又能奈我何？”的憋闷感。

    就在江瑜冥思苦想之际，江涣之忽然道：“还记得你上次谎称小琪儿是你的丫鬟么？”

    江瑜木然地应了一声，还是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能确定某个人有问题，那又何妨在真里掺假？”江涣之拿过案边的一节箣竹，对她道：“一棵树内里已经被虫蛀空了，可是若不砍断切开，那就无法判断内里究竟是不是空的。”

    说罢，江涣之蓦然抬手，将手中箣竹一劈为二，空心的内里显露出来，他道：“树根总有一日会因虫蛀而轰然倒下，到时不管人们想不想看，内里的空芯都会露出来。我们需要做的，无非就是提前将它切开而已。”

    江瑜顿时了然到江涣之的意图，“你想等建成之后，挑一个大日子，在普天之下让柱子倒塌？”事情闹得越大，后果就越严重，追究得也就越彻底。江瑜能明白这个理，可是……

    她急切出声道：“一旦追查，工部必定脱不了关系，卢绍元也能被牵扯出来。可你呢，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我自有办法。当年在北漠，曾用火药破石的法子开山辟路，到时也定能做得天衣无缝。只不过……”江涣之沉吟须臾，道：“最好能让陛下亲眼所见，才会决意追究。那么就要等到建成之后的祭祀祈福大典了，可到时群臣会出席，百姓也少不得要围观，伤着人就不好了。”

    江瑜又拿过方才那张宣纸看，依照建成后的情形，陛下和权臣都会居于正中祈福，反而是四根柱子周围会聚集许多官阶不高的臣子、宗妇，另一侧则会有更多的百姓。

    百姓何其无辜，江瑜不论如何都不愿将他们牵连进来。可若是提前放出风声，驱散人群，又未免会打草惊蛇，引起工部的警觉……

    忽然，江瑜眼前一亮，她对江涣之道：“我想到一个法子。”

    江瑜凑过去，用手附在江涣之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说完之后，她退出一些，问道：“如何？”

    江涣之眉眼含笑，轻轻吐出两个字：“甚好。”

    如此这般，兄妹俩定下计划，开始兵分两路。江涣之每日在宫中打探消息、暗中购入硝石和硫磺做火药，江瑜则去市井街坊买通一些商贩，还抽空去看望了一趟那日拦下徐绫车骑的老妪和孩童。

    江涣之常常下值得晚。但不论夜多深了，他回府以后总会先来瑜园看看江瑜，江瑜也都会等他。

    这天夜里，江涣之带回来一个消息。

    “先皇曾在入秋时摆架去宗庙圜丘祈福，为百榖祈膏雨。今年雨水不多，蜀地多有旱灾，陛下也有意效仿先皇，要将祭坛改为社稷坛，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岁物丰成。”

    江瑜心下一凛，“那也就是说在入冬之前，祭坛就要完成。我们须得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两人都不是信奉鬼神传说的性子，他卢绍元都敢在祭坛立柱动手脚了，他们炸毁几根柱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因此，不论江涣之还是江瑜，都没什么对上天不敬的思想包袱。

    他们只希望计划能成功，出手即致命。

    江涣之俯下身，视线与江瑜平齐，“这次最好能将工部连根拔起，安插进我们的人。卢绍元只要入了诏狱，那我就能问出他究竟是不是梅公子，就算不是也得让他咬出来。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