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的性格更活泼一些，她从小就进了宫，跟在摇光身边，宣皇后派来的李嬷嬷在程少商那边，几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生疏。

    因此她想问便问了：“殿下，之前皇后娘娘宣了那么多和您年龄相仿，家世也还不错的女公子待选伴读，

    其中不乏活泼开朗性格好的。您一个都没选。”

    怎么就应允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程家女公子了？

    程府程家，她连听都没听过，说明他们家的女眷连参与宫中宴会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交集。

    摇光的头发也已经擦干，只余下些微湿气和满室好闻的花香。

    她也没让云再帮自己束起头发，就保持着长发飘飘自然垂着的状态。

    熠熠生辉的珠光下，皮肤白皙无暇的摇光越发仙气飘飘。

    “之前我和她们玩不到一起去，之后也是，她们其中大部分人也只是为了父母的命令而在讨好我。”

    都城中这些女孩的十几岁，早就不是懵懂不知礼的小孩子，而是已经被家中长辈带着打理庶物，学着处理内宅事物了。

    她们明白怎么做对自己、对家族有好处。

    在面对掌握着自己生杀权利的上层时，因此便不能时时流露真实想法，反而要绞尽脑汁伪装讨好。

    程少商不一样，她是真的未经雕琢。

    “可是，根据李嬷嬷提供的信息，她因为不敬长辈被罚到乡下田宅思过，言行一看就是没有被教化，我刚才还看到她和店家小儿子打赌，哄他的鸡腿吃！

    她并没有那么善良。”

    彩实在忍不住，出言反驳，她真的怕她们单纯善良的六殿下被蒙骗了。

    “她为什么要善良？彩，当生存都有了压力，善良是最无用且拖后腿的东西。”

    彩听到这里怔怔无言，云也若有所思。

    她看着摆弄着几个拇指大小夜明珠的殿下，明明从未体会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感觉，殿下却能共情别人的苦难。

    她幼时家贫，阿父阿母养不起她和两个弟弟，把她送进宫换了一两银子。

    在被皇后娘娘选上成为摇光殿下的宫女前 ，她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她是认同殿下的话的，当生存都成了问题，什么教养品德，根本不会在乎。

    而且……她看了眼彩，恐怕彩才是她们几个人中最单纯善良的姑娘了。

    彩听到这里也完全理解了，殿下想找个玩伴嘛，程娘子和殿下年年岁相仿，或许能玩到一起去。

    雕花木门外，程少商放下了敲门的手，安静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是想来感谢摇光公主的。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是十几年，她都是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没有任何依靠，也没有任何挣正规学习的渠道，所以她又争又抢睚眦必报。

    她从没得到过来自亲人的关心和呵护。

    却没想到，自己得来的第一份善意，第一个正面评价，是摇光殿下给的。

    程少商回了房间，第二天早上彩开门的时候，在门外发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那木头圆润光泽，一看就被打磨的很好。

    更令人惊叹的是，木雕的面容竟然摇光公主有七八分相像。

    彩看着手中的木雕，心情十分复杂。

    她一个外行人都知道，一个完成度这么高的木雕，要废很多很多时间和心思。

    而同一时间的楼下，

    齐宁迦真正做到了过家门而不入，毕竟他还要赶着回去跟上大部队。

    天蒙蒙泛白的时候，齐宁迦已经在城中换了一匹马，回到了驿站。

    正好赶上了管理驿站的官员在分发饭菜，是很简单的蒸饼和葵菜羹。

    一楼大厅摆下了五张桌子，几个主要的管事和侍卫主管坐在了大厅，鸡不下的其余人只能端着碗去外面，三五人围成一堆用食。

    他们倒也没什么不满意，队伍里真正出身名门世家的只是极少数罢了，大多都是普通家世。

    天下都是初定，在成为羽林卫、杂役之前，能顿顿饱饭的都很少。

    更别提刚才殿下身边的云姑娘还亲自进了后厨，交代做饭的小厮，往煮羹的锅里加了价值千金的香料。

    听说是西域胡商那边的特产，胡椒和辣椒，都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一口下去，葵菜羹辛辣爽口，里面还有爽滑劲道的肉沫，再咬上一口暄软蓬松的蒸饼，在凉爽的秋日清晨，已是人间美味般地享受。

    众人都十分感激摇光殿下，竟然还能想得到他们这些默默无闻做活的人。

    齐宁迦见他们吃的正香，没人注意他，大摇大摆进了驿站，就见江琅也坐在桌前用餐。

    或许是此驿站离都城较近的缘故，驿站多接待进都城述职或者外任的官员，他们直达天听的机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