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带来的那份市体改委的红头文件，在光字片实业总公司高层传阅时，激起的波澜远超价格战。

    “将企业净资产的百分之十五，折合股份，以优惠价格配售给包括管理层在内的核心骨干职工……”阎埠贵念着文件的关键条款，手指有些发颤，“这……这真能行？”

    “文件是这么写的，试点企业有自主权。”周秉义坐在会议室里，他如今是市体改委企业改革科的负责人，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官员气度，“林哥，这是把双刃剑。搞好了，企业产权清晰，职工真正当家做主，积极性能再上一个台阶。搞不好，‘国有资产流失’、‘私有化’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担不起。”

    会议桌旁，易中海、许大茂、周秉昆、周蓉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是文件里定义的“核心骨干”。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真正拥有公司的一部分，从“给公家干”变成“给自己干”。巨大的诱惑背后，是更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林峰摩挲着文件，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沉思的脸。

    “都说说，怎么想。”他开口，声音平静。

    易中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林主任，我这把年纪了，跟着您从四合院到光字片，图的不是这个。但这政策，我看行。以前在轧钢厂，八级工又怎样？厂子是国家的，干好干坏，跟自己没那么深关系。要是真能像文件说的，‘联股联心’，那冲劲儿，不一样。”

    许大茂难得严肃：“主人……林总，这是风口。抓住了，咱们这摊事业才能真正扎下根，谁也拔不走。我担心的是外头，眼红的人肯定更多。”

    周秉昆憋红了脸：“林哥，我听你的。你说行，我就敢拿。就是……拿了股份，是不是以后就得把命拴在公司上了？”

    “本来就是。”周蓉接过话，她现在是总公司财务总监，看问题更理性，“改制不是分钱，是明确责任。以后公司赚了，按股分红；赔了，股价缩水，甚至血本无归。这是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要么一起开往黄金海岸，要么一起沉。”

    林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秦淮茹身上。她现在主管后勤和职工福利，低调务实。“秦姐，你说呢？”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大道理。我就知道，没有林主任，没有这个公司，我们这些人，指不定在哪儿漂着呢。公司好，我们就好。这股份，要我说，不是福利，是压舱石，让咱们这些当家的、管事的，心更定，劲更往一处使。”

    话说得很朴实，却触动了很多人。在座的，除了周家兄妹，谁不是经历过“改造”、从泥潭里被拉出来的？这份事业，早就不只是一份工作。

    “好。”林峰拍板，“这个试点，我们搞。秉义，程序上你指导。阎师傅、周蓉，你们牵头做清产核资，请市会计师事务所的人一起来，账目务必经得起任何审查。评估净资产，划分股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有几条原则：第一，公开透明。评估结果、认购方案，向全公司职工公示。第二，自愿认购，不搞强制摊派。第三，管理层认购股份的资金，必须自有，严禁挪用公款或从公司借款。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改制后，企业性质定为‘股份合作制集体企业’，公有股份必须占主体，确保企业的集体属性和社会责任。”

    这几条原则，既堵住了可能授人以柄的漏洞，也奠定了改制后公司的基调。周秉义暗暗点头，林峰的思虑确实周全。

    改制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市会计师事务所的进驻，在光字片又引起一阵骚动。工人们议论纷纷，有期待的，有担忧的，也有不理解的——“好好的，咋就要分股份了？是不是要散了？”

    林峰让冯化成的宣传处加强解释工作，广播、黑板报、班组会，多管齐下，把改制的意义、原则、对普通职工的影响（如未来的分红可能）讲透。同时，经济型热水器的市场推广和太阳能烘干房的研发，丝毫没有放松。

    六月中旬，清产核资初步结果出炉。光字片实业总公司（含五个分厂及配套设施）经过几年发展，剔除银行贷款后，净资产达到令人咋舌的二百八十万元人民币。这在1979年的吉春，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按照方案，拿出百分之十五，即四十二万元净资产，折合为四万两千股（每股面值十元），向包括林峰在内的七十三名核心骨干配售。认购价格在净资产基础上给予一定折扣，但即便如此，要拿出几千甚至上万元现金，对很多人来说仍是巨款。

    认购那天，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股权认购书摆在每个人面前。

    易中海掏出一个旧手绢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奖金，还有儿子（系统伪造的身份）寄来的一点钱，凑了八千块，认购了八百股。他的手很稳。

    许大茂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拿出了开饭馆攒下的老婆本，加上以前倒腾物资时留下的一点“私房钱”，凑了一万二，认购了一千二百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