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从太阳能热水器总装车间开始。流水线上，工人们正在组装经济型热水器。穆勒博士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透过镜片观察工人的操作手法、使用的工具、零件的质量。他通过安娜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密封圈的材质标准是什么？”“真空管与联箱的连接，是如何保证长期密封性的？”“工人的培训周期是多久？”

    易中海在一旁，通过翻译，尽量准确地回答。他讲到自主研发的偏心环压接技术时，穆勒博士示意他停下，让工人实际操作一遍。看完后，博士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对马丁工程师低声用德语说了几句。马丁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车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工人们显然被这阵势和外国人的严肃吓到了，动作都有些僵硬。周秉昆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敢大声指挥。

    接着来到研发中心所在的旧仓库。这里条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主场展示。他先介绍了光字片从废品站起家到现在的发展历程，然后用自制的图表，讲解了经济型热水器的设计思路、材料选型和成本控制。他坦承了与德国同类产品在材料工艺、控制系统上的差距，但也重点说明了针对中国北方水质、气候特点所做的防冻、防垢等适应性改进。

    当易中海讲到太阳能区域供热系统试点项目的构想时，穆勒博士第一次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他打断了翻译，直接用英语问道：“集中集热，分户计量？你们有详细的热力计算和系统仿真吗？如何解决不同楼层用户的热负荷差异和公平计费问题？”

    问题非常专业，直指核心难点。易中海额头见汗，他拿出准备好的手算热负荷估算表和简单的系统原理图，坦诚地说：“博士，我们目前主要依靠工程经验和简化计算。详细的系统仿真和精准计量方案，正是我们希望通过这次交流和学习想要解决的。我们的优势在于，有实际安装环境和愿意合作的用户单位（指了指光字片家属楼），可以进行真实的长期运行数据采集。”

    没有回避短板，同时提出了基于实践的解决方案和学习诉求。穆勒博士听完翻译，不置可否，但示意易中海继续。

    然后是重头戏——太阳能果蔬烘干示范房的参观。地点在市郊农场。当看到那座覆盖着透明玻璃、像简易温室的烘干房，以及里面分层摆放的、正在干燥的木耳和蕨菜时，考察团成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显然是他们之前接触较少的应用领域。

    农场负责人是个实在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使用效果：“……比晾晒快多了，也不怕下雨阴天，品相好，能卖上价！就是这大家伙，费材料，要是能再便宜点，咱农民就更用得起了。”

    马丁工程师几乎趴在了烘干房的结构架上，仔细研究着空气循环通道、集热板倾角和简易的温湿度控制装置。他问了许多细节问题：每日得热量、不同天气下的辅助能耗、物料装载方式对气流的影响、干燥均匀性数据……

    易中海和农场的技工一起，尽最大努力回答。数据不够精确，但贵在真实。吴教授在一旁帮着解释一些专业术语。

    中午的欢迎午宴安排在厂食堂小包间，由傻柱亲自掌勺。菜色丰盛而实惠：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考虑到外国人的口味，特意减少了油盐，也准备了刀叉。

    穆勒博士吃饭时话很少，依旧保持着严谨的餐桌礼仪。倒是马丁和安娜稍微放松些，对锅包肉的酸甜口感表示惊奇。席间，话题从技术稍微转向了宏观。

    穆勒博士通过安娜问道：“林先生，据我了解，贵国目前的能源政策，似乎更侧重于大型煤炭和水利项目。你们作为一家集体企业，投入资源研发和推广太阳能这种分布式能源，是基于怎样的战略考虑？市场前景如何？”

    这个问题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范畴。林峰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穆勒博士，中国很大，发展不平衡。在广大的农村和小城镇，集中供能系统很难覆盖，成本也高。太阳能，特别是中低温热利用，对于解决这些地区的居民热水、采暖以及农产品加工等基础能源需求，有独特的优势。我们的考虑很简单：国家有大战略，我们有小实践。满足老百姓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最好的市场前景。当然，这需要技术进步来降低成本，提高可靠性。这也是我们渴望与国际同行交流的原因。”

    他的回答，没有空话套话，立足于实际需求和自身定位。穆勒博士听完，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下午是封闭的技术座谈。气氛比上午更加深入，也更具挑战性。马丁工程师抛出了一系列关于选择性吸收涂层性能衰减数据、系统全年综合效率计算、防冻液环保性等问题。有些问题，易中海只能根据有限的经验和测试给出定性回答，拿不出详细的定量数据。

    “没有长期可靠的实验数据，很难评估技术的真正潜力和生命周期成本。” 马丁直言不讳，语气倒不算傲慢，更像是一种学术上的严格。

    易中海的脸涨红了，既是惭愧，也是不甘。他鼓起勇气，用结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