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与深圳本地干部的座谈中，周秉义特意问及太阳能热水器这类产品在特区的应用前景。

    那位干部想了想说：“这东西啊，本地人用不着，天气热，冲凉就行。倒是新建的工厂宿舍、酒楼宾馆可能需要集中供热水。不过现在特区主要吸引‘三来一补’和电子、服装这类轻工业，重一点或者技术含量高的，进来的还少。你们北方的厂子要是想来，成本是关键，这里人工虽然比香港便宜，但比内地还是高些，地价也在涨。”

    周秉义把见闻和思考详细记录下来，晚上通过长途电话转告林峰。

    “林哥，这边确实机会多，但水也浑。政策灵活，但也容易踩线。速度太快，基础不牢。我觉得，光字片如果要南下，不能像骆士宾那样搞‘突击’，最好先设个点，摸清门道，找好合作伙伴，稳扎稳打。另外，这里的产业配套正在形成，比如塑料件、小五金、包装这些，成本可能比咱们从北方运过来有优势，可以研究。”

    林峰仔细听着，心里渐渐有了谱。南下是方向，但不能盲目。或许，可以从设立一个“深圳办事处”开始，兼具销售、采购和信息搜集功能。

    五月底，博克离开中国，返回德国。临走前，他留给吴教授和林峰一份更详细的“技术能力提升建议清单”，并表示海因茨公司原则上愿意继续推进联合申报的谈判，但前提是光字片需要在未来三个月内，在“质量控制体系”和“项目文档规范化”方面取得“可验证的改进”。

    要求具体而严苛，像一份限期整改通知书。

    光字片没有退路。林峰将这份清单，连同易中海整理的问题，印发给所有技术人员和管理骨干，要求限期学习、落实。研发中心成立了“标准与质量小组”，由易中海亲自抓，开始尝试建立简单的来料检验标准、生产工序作业指导书和产品出厂测试流程。

    这一切，让习惯了“差不多就行”的工人们感到不适应，甚至有些怨言。进度似乎变慢了，麻烦变多了。

    但林峰铁了心要推行。他在一次班组长会议上说：“以前咱们是草台班子，怎么快怎么来。现在想往上走，想跟高手过招，就得先把自家的篱笆扎紧，把路修平。现在麻烦，是为了以后不找麻烦，不被人用‘不合格’三个字卡脖子！”

    六月，暑热渐起。沈阳鹏程热水器质量风波的影响渐渐平息，但市场对低价劣质产品的警惕性提高了，这间接有利于光字片“阳光二代”的销售。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骆士宾在深圳的鹏程公司，调整了策略。他不再主攻北方家用市场，转而利用特区政策，通过香港合作方，接了几个为东南亚热带地区酒店供应太阳能热水系统的OEM订单。虽然单子不大，但利润可观，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外销渠道。

    同时，鹏程开始尝试生产一种结构更简单、成本更低的“太阳能热水袋”，主要面向南方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市场。这东西技术含量低，几乎无售后，但价格极其低廉，在广东、福建一些地方卖得很快。

    “骆士宾这是学聪明了，避实就虚。”许大茂分析，“正面拼不过咱们的质量和口碑，就绕道走，做咱们看不上的低端市场，或者利用特区优势做外贸。”

    “不能小看。”林峰提醒，“低端市场也是市场，积累多了，就是资本。外贸渠道打开了，他就能接触到更先进的技术和信息。这条毒蛇，只是换了种方式钻洞。”

    光字片必须多线应对：对内，狠抓质量和技术升级，应付德国人的“考核”；对市场，巩固北方基本盘，同时开始认真调研南方低端市场和外贸可能性；对南方，筹划设立办事处，迈出南下的第一步。

    资金和人才的压力愈发凸显。阎埠贵汇报，上半年利润大部分投入了研发改进和“阳光保障计划”，现金流开始吃紧。而既懂技术又懂管理、还能适应特区快节奏的人，更是稀缺。

    六月下旬，一个意外的人找上了林峰——曹德宝。

    他看起来更瘦了，眼神躲闪，但鼓足了勇气：“林……林主任，我……我想调去深圳。”

    林峰有些意外：“深圳？你去深圳能干什么？”

    “我……我听说许主任在那边要设办事处，需要人。我……我能跑腿，能装卸货，也能学着跟人打交道。”曹德宝语速很快，像是背熟了台词，“我在吉春……名声臭了，也没啥盼头。我想去南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求您……给我个机会。”

    林峰看着他。曹德宝眼底有种破釜沉舟的急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浑浊。让他去特区？那里更复杂，诱惑更多，以曹德宝的心性……

    “这事，我得考虑一下，也要问问许大茂的意见。”林峰没有立刻答应，“你先回去等消息。”

    曹德宝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峰叫来许大茂，说了此事。

    许大茂一听就摇头：“主人，可不能让他去！那地方乱，他这号人去了，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再说，咱们办事处刚开始，要的是靠谱、机灵的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