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越川自从升入小学，就和长辈分房睡，多年来，早已习惯自由自在独占一张大床。

    但蒋修不一样，正处在上瘾阶段，舍不得离开商越川。

    商越川体型纤瘦，骨相线条清晰，皮肤给人一种“薄”的感觉。蒋修把睡着的商越川拢进怀里交颈摩挲，在她耳边说，一楼客房的床很窄，不适合两人躺着，抱你去楼上睡觉好不好。

    没得到回答，蒋修当商越川默认，抄抱起她上楼梯。

    以至于商越川隔日醒来，面对全然陌生的房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咔哒。

    卧室门发出被推开的动静。

    商越川下意识抓起被子挡身体。

    门打开，就见穿戴整齐的蒋修立在门口。蒋修今天的衣服全是浅色系，脖子挂了一根项链，整个人像只骄傲开屏的孔雀，“醒了？”

    商越川抬眸，忽然注意到，蒋修耳垂佩戴的黑玛瑙银耳钉十分眼熟，轻声嘀咕：“我好像没说把耳钉送给你。”

    蒋修坐到床沿，眼含戏谑，直勾勾盯着商越川：“是我不请自取。如果你不愿意送我，那你摘下来吧。”

    商越川：……

    距离过近，她悄悄后退，被子拉到鼻梁下方：“戴都戴了，不跟你计较。我的衣服在哪里？”

    蒋修指了指床尾凳。

    干净的睡衣、裙子和内衣。

    昨夜该碰都碰过了，但光天化日，若和蒋修赤裸相对换衣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蒋修听从商越川的吩咐，起身出门。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洗漱好下楼，我们先去外面吃早餐，再去第戎美术馆。我约了负责人见面。”

    -

    商越川下楼时，蒋修已经等在大门口。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主动牵商越川出门，一夜之间，顺利完成从“房东”到“男朋友”的角色转变。

    蒋修没开车，和商越川慢慢踱步前往老城区，宛如一对定居第戎的普通情侣。

    第戎的地理位置，相比于绍兴，纬度更高，阳光倾斜角更小，夏季紫外线尤其刺眼。

    并且绍兴气候湿润，能够柔化穿透的阳光，第戎则不然。第戎天空干爽清透，锋利刺目的光线从树荫缝隙洒落，蒋修耳钉镶嵌的黑色玛瑙石，折射一圈圆润的光。

    商越川被阳光晃了一下，眯起眼睛。

    蒋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摘下自己的墨镜，将它架在商越川的鼻梁上。墨镜尺寸太大，商越川脸骨小，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松松垮垮很是滑稽。

    蒋修笑着顺势搂过商越川肩膀，在她右脸颊落下一吻。

    这个吻，没有提前征询，却也不带侵略意味，动作行云流水，亲昵自然，有一种受法国背景文化熏陶多年的绅士本能。

    牵手、拥抱、接吻，每一道程序，蒋修都好熟练，不像刚交到女朋友，更像是久经情场的老手。

    鹅卵石街道凹凸不平，雕塑喷泉飞溅的水花在空中划出晶莹弧线，露天咖啡厅里游人悠闲阔谈。

    “蒋修。”商越川怕墨镜滑落，说话时仰起脸，“你是天赋异禀吗？”

    蒋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指的是谈恋爱。”商越川语气钦佩，“你好像不用学，就什么都会。”

    蒋修颇为礼貌地挑眉：“商越川，我当你是在夸我。”

    商越川嘴角漾起弧度，她一笑，墨镜果然要掉，连忙抬手按住镜架。

    与此同时，秦晞十万火急发来一连串微信。

    -秦日希：！！！

    -秦日希：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谢家的资料，我去查了，绍兴根本没有这号所谓的名门望族

    -秦日希：我哥也帮忙一起打听，消息绝对可靠

    -秦日希：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秦日希：注意安全，速速回国！

    商越川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如果绍兴根本没有传说中的谢家，那么谢莉的显赫身世，到底从何而来？

    一旁的蒋修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绍兴根本没有这号所谓的名门望族”上，停留许久。子女对于父母的社会身份也是“灯下黑”，天然不会产生质疑。

    这份理所当然，出其不意间，裂开了一条缝。

    -

    第戎美术馆的负责人，电话中听闻蒋修来意，提前调出当年谢莉寄放雕塑品时，提交的全部文档材料。包括作品名称、尺寸、创作年份，作者身份信息，所有权归属声明，还有一些机构公证文件。

    其中作者身份信息中，有一栏介绍，明确列出谢莉出生于中国绍兴的名门“谢氏家族”。

    若仅仅是文字说明，商越川还能当成是假的。

    可资料中除了常规信息以外，还有谢氏家族详细的活动轨迹。

    譬如家族曾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