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言不发，甑琨却从他看来的眼神领悟到答案。

    他沉默一瞬，坚定摇头。

    “不行，眼下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晓晓救出来，而不是把她推出去。”

    面对别人他可以眼睛不眨直接把人推出去，甚至还可以大义凛然告诉自己。

    牺牲他们，只是为了北狄子民未来的幸福生活铺垫。

    可事情发生在女儿身上，他只觉得胆寒。

    哪怕她为女儿的阳奉阴违而恼怒，但晓晓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把她当细作送出去牺牲。

    “当初是谁和本殿说为了北狄，愿牺牲能牺牲的一切？”

    狄墨笑不达眼底盯着甑琨，直接点出他的恻隐之心。

    “甑大人舍不得女儿，我理解，但如今她做出这样事，你觉得大元的太皇太后哪里能糊弄过去？”

    他的问题把甑琨问得答不上话。

    “你要学学本殿，你瞧本殿把自己的皇妹都牺牲了。”

    狄墨站起身，大掌落在甑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所以，甑大人务必按照本殿说的做。”

    “殿下觉得交出晓晓后，我还能独善其身吗？”

    甑琨抬起头，试图让狄墨改变主意。

    “晓晓是我的女儿，她是细作，我是什么？公主那边还需要我打点，若我因为晓晓受到牵连，太皇太后那边必定不会再让我协助谈永。”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到时候别说拿到图纸除掉公主，连救出陈铁都成了空谈。”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半真半假说完，甑琨静静等待着狄墨改主意。

    他在赌，赌陈铁和那战车图纸的重要性。

    赌殿下会因此改变主意，和他想办法救女儿。

    狄墨缓缓收回自己放在甑琨肩膀上的手，盯着甑琨看了一会儿，缓缓道。

    “甑大人，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把你女儿送进大理寺。”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痛心。

    “本殿知道，你可能没办法接受，但只有送出你女儿，你大义灭亲的形象才会立起来。”

    话音一转，他严肃道：“你女儿细作身份一出，太皇太后和大元朝堂必然震惊无比，而你不顾血脉亲情，满腔正义道出女儿身份，瞬间便能让满朝文武佩服，让太皇太后打消怀疑。”

    之前他本就在为给一个什么身份的人能帮助到甑琨，不想甑晓就主动跳出来。

    如此也好，与其让大元太皇太后来查，不如直接让甑琨给出答案，用他女儿的身份为他对大元的忠心加冕的同时，也让大元这边因此更信任他。

    甑琨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到嘴的话滚动几番，最终还是被他给咽了回去。

    殿下出现时满脸恼怒，其实心里是在偷偷高兴吧！

    毕竟，交出女儿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本殿相信甑大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狄墨放缓声音，语气里却有着警告，“那林华也在京兆府，你甑家当年做的事并没有擦干净屁股。”

    甑琨心里憋闷无比，却只能听话地点点头。

    “我知道该如何做。”

    不用狄墨提醒，他也知道林华是个隐患。

    而交出女儿，正好可以用女儿身份来解释林华说的事。

    ……

    甑晓被送去京兆府后，耶律南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着甑琨进宫，可等到天黑也没瞧见人。

    他有些纳闷放下筷子，“太皇太后，您这次是不是失算了？这甑琨到现在都不曾出现。”

    元曦轻笑，让人把晚膳撤下。

    “他今日不出现，正好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

    耶律南更加困惑了，又听元曦道：“一个父亲知晓女儿是别国细作，心里定然煎熬挣扎，不知道该如何做，所以耐心等一等。”

    毕竟演戏也要演全套，这样她才会为他的大义灭亲拍手称快，并重用他。

    翌日早朝，朝中发生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原因是甑尚书亲自启奏，宣称自己女儿是北狄细作。

    满朝文武，无一不震惊。

    但震惊的同时，也有人对甑琨此举称赞不已。

    一直等候甑琨选择的耶律南得知此事，立即乐颠颠跑回勤政殿，把此事告诉元曦。

    他才跑进殿，还未开口，元曦便头也不抬道：“甑琨在早朝说出她女儿是细作一事了。”

    并非询问的语气。

    耶律南大步上前，脸上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笑。

    “太皇太后，您真是神了。”

    元曦不置可否，“既然做出选择，他自然要物尽其用，在早朝痛心疾首说出这事，没有丝毫包庇，可以瞬间让满朝文武打消对他的怀疑，并称赞他忠肝义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