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尚书从皇宫出来，直接前往大理寺。

    彼时大理寺多数人已经散值，他说了自己的来意，守卫确认他得了太皇太后允许，这才放行，领他前去关押万清的牢房。

    一路上黄尚书都在思索见到万清如何开口。

    “黄尚书，到了。”

    “有劳了。”

    目送领路的人离开，黄尚书才收起目光，看向昏暗牢房的万清。

    “你还好吗？”

    黄尚书沉默片刻，竟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为二人如今对立的关系开场。

    万清听到他的声音，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缓缓抬起头，明明牢房光线十分昏暗，她却把黄尚书的身影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边，“你怎么来了？”

    他会来看她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万清很开心，这点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有些话想问你。”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黄尚书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大元人吗？为何又成了北狄的公主？”

    万清自嘲一笑，“真的万清和她父亲一起死了，我是顶替她嫁给你的。”

    她知道黄尚书想知道什么，不等他问，她便继续，“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和你未婚妻长得一样。”

    那时候她一心想报答北狄，报答对她不冷不热的父皇和狄墨母子。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体里流着一半大元的血，所以父皇才不喜欢她。

    为了讨父皇和狄墨欢心，她主动提出来大元当暗桩。

    那一天，她清晰从父皇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笑，父皇甚至还破天荒夸了她。

    她在父皇软化的态度中欣喜若狂，觉得自己做对了，大受鼓舞。

    没过多久，狄墨便寻到了机会，把她送去那个猎户家边上。

    狄墨本意是想弄死猎户的女儿，让她顶替。

    但因为那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起了恻隐之心，拒绝了狄墨的提议。

    可没过两日，那个和她长得一样却比她鲜活的姑娘却因为和父亲去山上打猎，一起摔下山崖身亡。

    之后她便用对方身份，成功嫁给黄尚书。

    婚后因为对大元有恨，她抗拒黄尚书的亲近。

    本以为这样会惹恼他，不想他却当她是想亲人，为她夜里不睡，雕刻木雕和制作小玩意哄她开心。

    渐渐地，她软化了态度，和他有了孩子。

    但埋藏在心里的仇恨却在夜里疯长，吞噬她对他滋生出来的爱意。

    “所以你确确实实是北狄的公主？”

    黄尚书盯着她，“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父亲对你不够好？”

    “我是北狄的公主，但我母亲是大元人。”

    从往事里抽离出来，万清不敢和黄尚书对视，她别开眼，声音艰涩，“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黄尚书。

    黄尚书不欠她，对她极好。

    在黄家的日子是她这些年最开心难忘的时光。

    而她不仅没有回馈黄家任何东西，反而为了报仇，把他们唯一的孩子教养成不折不扣的纨绔。

    “那猎户是你害死的？”

    “不是。”

    万清情绪激动，“我没有对他们动手。”

    “那煜儿呢？为何对他充满敌意？”

    万清身份不曾暴露前，他以为万清是因为觉得他偏心侄儿，为儿子打抱不平，所以才针对侄儿。

    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和你弟弟的死有关。”

    万清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你弟弟当年作为大理寺卿去查荆州瘟疫，发现了端倪，为了避免他继续查下去，潜藏在京城的暗桩这才伪装成百姓，状告他弄了冤假错案，害死了人。”

    “我担心黄煜进入大理寺查到什么，所以才一直暗中使袢子。”

    说到后面，万清的声音小了下去。

    黄尚书兀自笑了一声，眼睛里翻涌着怒气，“所以你们又用冤案害死了我弟弟。”

    万清垂头不语。

    “害死我弟弟，等他死后又让来京城不久的甑琨假意为他翻案，说他是被冤枉，导致刑部尚书因为自责在家中自缢身亡，甑琨直接坐上刑部尚书之位。”

    黄尚书死死盯着万清，本想控诉她知晓一切为何不告诉他，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们真是好算计。”

    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弟弟死了。

    “我是事后才知晓真相的。”

    万清知道黄尚书是不会信她了，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抿了抿唇，“他们知道我对你不一样，所以避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