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双眼空洞茫而然地抬起头看着元曦，声音尖利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过是在去寻亲的路上顺便做了一件好事，为什么就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

    每当她清醒时就在想，若是当初她选择无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么另一个女儿和夫君便不会出事。

    而她也不会饱受摧残，连去见夫君女儿，和他们团聚的勇气都没有。

    “太皇太后，臣去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

    从妇人情绪逐渐变激动时他便发现她整个人似乎都不大对劲。

    像是真的得了疯症。

    “不必了，”元曦看向还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的妇人，不忍地别开眼，“她身体亏空得厉害，而且生存死志，如今就是朕出手，也回天乏术。”

    一旁的黄尚书还抱着黄泽的尸体，听了万清母亲的遭遇，心里最后那点埋怨也消弭干净。

    如她所说，是他和万清没有教好孩子，让孩子长成了害虫。

    而他也没借口为自己开脱，儿子的事他有所耳闻，可却从未想过去深究，这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任何人都有为儿子求情的权利，唯独他和万清没有。

    “来人，把人带回屋子休息。”

    ……

    妇人被带到临近的小院，元曦才从她口中得知她叫凌萝。

    凌萝被人扶躺在床上，整个人突然变得清明。

    她不再独自喃喃自语，而是认真看向黄尚书，恍若交代后事一般。

    “我死后，麻烦你把我葬在我夫君和女儿的中间，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他们。”

    她知道黄尚书是重情之人，每年都会去看夫君和女儿。

    所以他一定知道夫君和女儿葬在何处。

    “好。”

    黄尚书点点头。

    凌萝又看向元曦，本应浑浊的眼里此刻出现了些许光亮，“太皇太后会把北狄踏平的，对吧？”

    元曦轻轻拍了拍她枯瘦的手，郑重道：“会的。”

    她省去了那些无用的煽情话语，而是直接给出确切的答案。

    毕竟凌萝所遭遇的一切，不是她说一些煽情的话便能抹掉的。

    “我信您。”

    凌萝回握她温暖的手上，嘴角牵起一个有些骄傲的笑容。

    “那北狄皇也没能从我手上讨到好，他每和我亲密接触一次，就会离死亡更近一步，如今我已经油尽灯枯，他想必也开始毒发了。”

    元曦一言不发握住她的手，这才明白为何她身体亏损得这般厉害。

    原来她一直在给自己下毒，消耗自己的健康也要从北狄皇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不能参与您的伐北大计，此举也算是参与其中，帮了您一点忙。”

    “你先休息一会儿。”元曦不忍她再说下去。

    “我难得有这么清醒的时候，您就让我再说一会儿。”

    凌萝微微撑起身，“也许我不清醒时说了许多抱怨大元的话，但那并非我的真心话。”

    她大喘了几口气，继续，“我一直因为是大元人而骄傲，所以您不必因为我的疯言疯语自责。”

    元曦没想到她竟还反过来安慰自己，想把她按回床上躺着，她却固执地保持本来的动作，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所言不参半句谎言。”

    她盯着元曦，语气认真而坚定，“若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义无反顾去北狄，告诉那些被骗的大元百姓他们会经历什么。”

    元曦语气复杂，“即便他们不信？”

    “对，即便他们不信也无妨，”她脸上浮现出恍若少女的娇态，“夫君说，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

    她既把该做的都做了，信不信便是他们的选择。

    只要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好。

    接下来凌萝说了很多，似乎是感觉自己快撑不住，她在最后紧握住元曦的手。

    “若是您还再见到我女儿，还请您告诉她，我不怪她，让她不必自责。”

    说完这话，凌萝的手缓缓从元曦掌心脱落，垂坠在榻边。

    她的人生彻底定格在此刻，整个人嘴角挂着奔赴亲人的笑。

    元曦从榻上站起身，看向黄尚书。

    “她的后事便交给你了。”

    ……

    黄泽被掳走的事朝中不少大臣知晓。

    可他们没想到竟会以一个让人垂泪的故事收场。

    凌萝的事元曦并未隐瞒，甚至还下旨追封凌萝为武凌侯。

    她付出了那么多，值得被所有人知晓。

    朝中大臣得知此事，有部分人不满，觉得凌萝一介女子，封侯不妥。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封侯的。

    楚鸢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