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听到叶凌天的这句话，自知已经暴露。

    他把那只藏在身后的手缓缓抽出来，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藏着掖着反而可疑，倒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到一个带锁的笔记本，觉得好玩就捡起来想打开看看——这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他把那本棕皮封面的笔记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用一种随意的、像是在展示一件刚从地上捡到的有趣玩意儿的态度递到叶凌天面前。

    叶凌天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他的眼睛先是从困惑变成了辨认，又从辨认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本笔记的封皮，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意外：“这不是我父亲的笔记吗？怎么在你这里？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周客将计就计。

    他把笔记翻了个面，让那把铜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然后挠了挠头，用一种小孩被抓包后既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开口：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个笔记造型好玩，就拿过来玩了！你看它上面挂着一把锁，看起来好有秘密，谁看到带锁的东西不想打开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我当然想看看究竟！”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了戳那把铜锁，锁头在他指尖下轻轻晃了晃，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对带锁物品毫无抵抗力的理所当然——

    就像一个看到锁着的抽屉一定要拉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的孩子，就像在沙滩上捡到一个被海藻缠住的漂流瓶，就像在阁楼角落里发现一个落了灰的首饰盒。

    然后他抬起眼，眼神诚恳而坦荡，像是在坦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被误解后努力解释的急切：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父亲的笔记！我只是在你家地上随手捡的！它就放在地上！这是我拾的！我寻思没人要呢！”

    叶凌天听完后直接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犹豫，没有任何被欺骗后该有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把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就这点事你干嘛道半天歉”的不耐烦：“你早说啊！嗨，就这点事，犯不着道歉！你是我哥们！”

    周客心想，就这种解释，你就信了？

    他忽然有点好奇，在他被叶鼎从沙发底下拽出来的时候，叶凌天替他打掩护说“他家里管得严”，那时候叶凌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在替舟哥圆谎，还是也在替自己圆一个关于“舟哥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困惑？

    但不管怎样，叶凌天信了。

    他总是会信的。

    这时候的叶凌天，似乎极度轻信他人。

    周客顺势把笔记本往叶凌天面前一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还一本借了太久的漫画书：

    “都叫哥们了，那还说啥了，我直接还你就完事了呗！”

    叶凌天看着周客递过来的笔记本，没有立刻接过。

    他歪着头，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盯着那把铜锁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珠子一转——那种转了之后必有下文的转法，和他在山上被周客拆穿迷路时拼命找借口的样子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次眼睛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酝酿了很久的秘密计划：

    “舟哥，既然这么巧，我有一个好主意！这个笔记神神秘秘的，我早就想知道我爹在里面写了什么！他每次在书房里翻这本笔记，我一进去他就合上，从来不让我看。”

    “越不让我看我就越想看！不如……我们想办法把它打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周客在心里顿了顿。机会喂到嘴里了？他本来还在盘算怎么说服叶凌天帮他找钥匙，叶凌天倒好，直接把钥匙送到了他嘴边。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都不图的真诚朋友”，不是一个急于窥探叶家机密的间谍。

    所以他微微皱起眉头，把笔记本往怀里缩了缩，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这不好吧？这是你爹的东西。刚才我在他办公室被抓住，他差点把我当贼。要是再被他发现我们翻他的笔记，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从顶楼扔下去？”

    “不会不会！”

    叶凌天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安抚一个胆子太小的队友，“我爹虽然凶，但他不会真的动手打小孩。上次有个员工带儿子来公司，那小子把实验室的烧杯打碎了三个，我爹也只是黑着脸让他出去，连骂都没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次有我在，他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是他儿子，他还能把我赶出家门？”

    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