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绝交，就是把朋友杀掉？”

    周客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隔着那层透明罐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与生死无关的问题。

    叶凌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在一瞬间被更强烈的情绪冲垮了。

    “不不不——我没想杀掉你！我怎么可能会想杀你！我把你关在这里只是为了等我爸来审你，他说只是问几个问题就放你走——他答应过我的！”

    他扑到罐壁上，双手用力拍打着透明的罐体，拍得罐壁嗡嗡作响，“我没有想杀你！舟哥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

    他的话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断了。

    不是从头顶传来的，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整层楼的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的。

    墙壁深处埋藏着的机械装置开始苏醒，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头顶的通风管道在共振，连罐子本身也开始嗡嗡地转动起来。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女声从天花板内置的扩音器中响起，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整层楼空旷的空间里：

    “魔素精华炼制程序已启动。目标容器已锁定。原料已就位。倒计时，六十秒。”

    周客所在的罐子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基座底部升起，沿着透明罐壁缓缓上移，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扫描罐内的每一寸空间。

    红光最终停在罐顶，开始有节奏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极细的电子提示音。滴。滴。滴。

    叶凌天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红光，看着周围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圆柱形物体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相同的光——幕布后面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将那些圆柱体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割出来。

    整层楼变成了一片闪烁的红色灯海，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被锁定的目标容器，而每一盏灯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件事：这里不是杂物间。

    这里是魔素精华的炼制车间。

    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圆柱形物体，每一个都和关住周客的罐子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叶凌天的声音在颤抖，他转向周客，双手还贴在罐壁上，“舟哥！这是怎么回事！我爸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说只是把你关起来！他说不会伤害你！他答应过我的——”

    “你还不知道吗？”

    周客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站在红光闪烁的罐子里，看着外面那个满脸泪痕、惊恐万状的小孩，“这里，就是榨取魔素精华的地方。而我，就是你父亲选择的材料。我即将被榨成血肉，成为贵族的一瓶营养剂了。”

    叶凌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双手从罐壁上滑落，垂在身侧不停地发抖。

    然后他猛地重新扑到罐子上，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透明罐壁，拳头砸在壁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层透明的屏障砸碎。

    “不——不要——！”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哭喊了，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尖锐而破碎，

    “爸——！爸你在哪——！你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是问几个问题！你说不会伤害他的！你骗我——你骗我——！”

    他一边喊一边捶，拳头砸得通红，指节上的皮肤已经裂开了细小的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透明罐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淡红色的血痕。

    他用手肘撞，用肩膀顶，用脚踢，整个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外面的野兽，疯狂地试图砸开关住周客的牢笼。

    倒计时的电子女声还在头顶持续播报。四十五秒。

    叶凌天的嗓子已经完全喊哑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一声声嘶哑的、绝望的嘶吼。

    他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罐壁，手指在透明的表面上无助地抓着，指甲划过壁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泪混着手上的血一起滴在地上，整个人瘫在罐子前面，像一滩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对不起……对不起……舟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爸他骗我……他骗了我……”

    “你还在装什么？”周客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依旧平静，依旧冷淡，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叶凌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愣愣地看着罐子里的周客。

    他的表情是纯粹的困惑，困惑到连哭都忘了继续。“……什么？”他说，“舟哥，你在说什么？”

    周客站在红光闪烁的罐子里，低头看着瘫坐在罐壁外面的叶凌天。

    他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决定把最后一层面纱也撕掉的平静。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会死了，对吧？”

    叶凌天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