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到了水牢里的景象。

    水牢里很暗，唯一的照明是石壁上一颗快要熄灭的微光石。

    污水漫过牢房地面大概半尺，水面上漂浮着几缕不知是人还是什么动物的毛发，黏在铁栅栏下缘锈迹斑斑的横杆上。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头发披散到肩，花白而枯槁，油腻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结了痂又被水泡烂的凹痕，从眉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他之前弄瞎叶鼎时留下的伤。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皱缩的、被盐水浸得发白的空皮。

    他蜷缩在角落的高台边沿，腰以下全泡在污水里，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长期浸泡导致的溃烂和水肿，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混着污水散发出一种甜腻而刺鼻的腐败气味。

    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被盐水侵蚀得稀稀拉拉，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像几片裹尸布。

    这就是叶鼎。

    曾经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俯瞰夜景的方块家主，曾经在六十五层车间里用最冷淡的语气说“既然签了协议，就提前完成吧”的男人。

    现在他瞎了，烂了，蜷缩在水牢角落的高台上，用那双被盐水泡得发白的脚踝徒劳地蹭着墙壁，似乎想借石壁上的微光感知方向。

    周客站在铁栅栏前，看着牢房里这个不成人样的阶下囚。

    然后他轻轻开口：“叶鼎。”

    ......

    周客站在铁栅栏前，看着牢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高台上的身影。微光石冷白色的光芒从石壁上渗下来，照在污水面上，被油腻的污垢折射成无数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叶鼎半泡在水里，囚服破烂，头发花白而枯槁，一只眼睛紧闭着，眼皮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旧伤疤，从眉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因为长期泡在盐水里已经肿胀变形，指甲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甲床。

    “叶鼎。”周客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狭小的水牢里被石壁弹回来，清晰地落在叶鼎耳边。

    叶鼎没有转头。他抬起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在微光中缓缓聚焦，落在铁栅栏外那个年轻人的轮廓上。然后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因为长期脱水而干裂到渗血的冷笑。

    “周客。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不到一年——不到一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咸腥的水汽，“我每天泡在这水里，膝盖以下全烂了，指甲被狱卒用钳子拔了，这眼睛也瞎了一只——我连白天黑夜都快分不清了，只能听水滴声算时辰。这水里还有老鼠，夜里游过来咬我的脚踝，我把它们掐死了三只，然后狱卒罚我三天不准吃饭。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日子，周客。每一秒，我都在这里享受。”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过。”周客说。

    叶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沙哑笑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周客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家族还在。叶凌天当上了家主。国王和我没有违反约定——你是罪不容诛，但调查发现，叶凌天的确对你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情。这些都已经结案了。你的儿子没有被株连。”

    “至于你的产业，都是叶凌天在打理。至于他斗不斗得过你以前的那些合作伙伴，那些个老油条，就跟我没关系了。”

    叶鼎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从冷笑缓缓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囚禁太久之后听到家人消息时既想继续维持冷漠又忍不住松动了一丝的神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听你的意思，叶凌天似乎还没有完全独掌叶家的权力？”

    周客开口：“我没有这么说。不过我们之前也决定过——叶凌天能不能当家主，需要考察，这一点，不会改变。”

    叶鼎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咳嗽了一声，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对着铁栅栏的方向。“小子，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叙旧吧？难道你只是过来看看我的惨状，好给自己增加一点成就感？”

    “不。”周客说，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叶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把歪着的头缓缓转过来，那只浑浊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周客的方向。“呵，你把我送进了监狱，让我在水牢里泡了快一年，现在还想从我口中套信息？做梦！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梅花家主，我承认。你飞升了银级，在神牌学院里风光无限——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拿到了陛下特批的提审令，我也不需要回答你任何问题。你可以把我关在水牢里，可你撬不开我的嘴。”

    周客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探进大衣内袋，缓缓抽出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