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落在周客手中的笔记本上。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高台上弹起来，双腿在污水中猛地一蹬，锈迹斑斑的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巨响，嵌在石壁上的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还给我！把它还给我！”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而疲惫的冷笑，而是尖锐的、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嘶吼。

    他扑向铁栅栏，肿胀的手指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来，拼命抓向周客手中的笔记本。铁链绷到极限，他的手腕被锈蚀的铁环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珠从破裂的皮肤里渗出来，滴进污水里，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周客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棕皮笔记本，没有后退，也没有把它收起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叶鼎在铁栅栏后面挣扎，看着他从怒吼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喘息，从喘息变成瘫坐在高台上、双手垂在膝盖上、浑身脱力般的沉默。污水被他的挣扎搅得哗哗作响，水面上那些油腻的污垢被冲散又重新聚拢，在他肿胀的脚踝边缓缓打转。

    “冷静了？”周客说。

    叶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刚才挣扎时从破裂嘴唇上渗出来的血沫，混着唾沫滴进污水里。

    “你研究了魔素精华大半辈子，记了满满一本笔记，从植物到矿石，从动物到人。”周客把笔记本举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最后你成功了吗？你的魔素精华，最终效果怎么样？你死之前，能不能给自己留个交代？”

    叶鼎抬起眼，冷笑了一声。

    “魔素精华当然成功了。那时候产出的魔素精华液，全是成品，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一瓶能顶一个银级神牌持有者半个月的修炼量。叶家金融大厦的实验室——”

    他忽然停住了，缓缓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小子，你想套我话。你问王舟，问精华，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让我自己说漏嘴吗？别白费力气了。”

    周客看着他，没有反驳。

    “我知道，我这是重罪。非法人体实验，勾结骷髅会高层，贿赂朝廷近臣，虐杀平民，还试图颠覆朝廷——每一条都是重罪。不可能减刑，我这已经是最高刑罚了。除了死刑以外，也没有更重的了。”

    叶鼎歪着头，那只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客，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自嘲的笑意，“至于死刑——我也不怕。反正我活着也是泡在水里，膝盖烂了，指甲没了，每天和老鼠抢吃的。死对我来说不是惩罚，是解脱。你省点力气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周客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叶鼎那张苍老而溃烂的面孔，把笔记本收回内袋，轻轻拍了拍衣襟。然后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和叶鼎说话，又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一件事：“既然如此，是你逼我的。”

    他把手探入袖口，抽出一张牌。牌面在昏暗的微光中泛着幽暗的红色光泽，红心的形状在牌面正中央微微跳动，像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他把那张牌扣在指尖，闭上眼睛，魔素从金级神牌的牌面中缓缓涌出，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攀上手臂，像一条温热的、无形的水流。

    “红心夺万魄，七情窥真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客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虚无。

    没有水牢的石壁和污水，没有铁栅栏和微光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脚下缓缓翻涌。

    然后，他看到叶鼎——这个叶鼎不是水牢里那个瞎了一只眼、浑身溃烂的阶下囚，而是他记忆中那个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的方块家主。一只眼紧闭着，眉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从眼皮上一直延伸到颧骨，但另一只眼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张开双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怒吼着朝周客冲来。

    “又见面了，我的孩子！”

    小丑神尖锐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炸开，从灰色雾气的每一个方向涌来，“这个，同样是叶鼎的潜意识！他同样不会让你读心，所以来反抗了！不同于之前的叶凌天是内心封闭，但是这个叶鼎嘛——他纯粹就是因为敌意才反抗的！”

    周客看着叶鼎朝自己冲来的凶狠模样，微微侧头。“我猜猜，我要问他三个问题，他只能回答是否。”

    “错！看样子，他一个问题都不让你问！”小丑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祂大概是朝叶鼎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到了没？他根本就不打算跟你对话。”

    周客看着那个怒吼着朝自己扑来的身影。“那我该怎么办？”

    “战斗！把他的潜意识打晕，自然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心！他现在是你的敌人，而对付敌人的潜意识，很简单——揍他。把他揍趴下，他就老实了。但是不要小瞧了叶鼎，他可是——”

    小丑神的话还没说完，周客的手指已经动了。黑桃2的牌面在他指尖翻转，金级魔素从牌面中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漆黑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