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5、病案  向无惨献上战略规划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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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夏的阳光更加炽热,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吞没掉。

    月彦看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形,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能够痊愈,我会想做些什么?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朝颜已经离开了好几日之后,他还没有想出答案来。

    从出生,到如今将近二十岁,他的生命是一条战战兢兢的直线条,因为他注定夭折,对他的付出将只会是一场没有回报的投入,所以,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生与他相交,他的父母是这样,父亲强塞给他的妻子也是这样。

    但没关系,他并不在意。

    那些愚蠢又无聊的感情,他从来不在意,就如同他之前对朝颜说的,他总能一眼看出他人对他的谎言,无论是那些勉强至极、口不对心的宽慰,还是那些妻子们对他虚情假意的“爱”。

    他很少见到她们,但是偶尔相见的时候,他不会像其他贵公子们那样称赞她们的容貌或者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服袖口上的颜色花纹的搭配,也不会为她们写上缱绻动人的情诗,他只是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尊华丽的人偶。

    但不同的是,人偶是没有思想的,而人,是有见不得光的心思的。

    他觉得自己活得并不体面,所以也不会给别人体面。

    他会很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地,将他们心底里那些阴暗的心思一一道出来。

    “你盼着我死很久了吧?”

    “拥有一个被人怜悯的丈夫实在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吧?”

    他最后一个妻子,也是父亲强塞给他的。

    他知道他父亲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但是身份远不如他高贵体面,若是想要在清凉殿上的地位更进一步,只能让他去联姻,但是很可惜,他的身体不太争气,再加上前两任妻子因为不堪被他点破了心思,羞愤自尽之后,他结亲对象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很好,这是他所乐见的。

    但是,他父亲还是找了一名六位下官员的女儿做他的续弦,把他“贱卖”了。

    结亲仪式之后,他与那名女子没有再见过面,一是他身体已经越来越差,无法四处走动,二是那名女子似乎颇为畏惧他,连接亲仪式的时候都不敢抬眼正视他。

    而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妻子,则是在结亲半年多后的贺茂祭上。

    他原本不喜欢这些嘈杂的场合,但是母亲雁姬来信让他前往贺茂祭祈福,说是对他身体有益处。他并不相信,但是让人备了牛车,强撑着身体前去参会。

    没想到,这次盛会遇见了他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妻子,还恰好碰见她正在御守上写祈愿。

    很不幸,他的妻子在御守上面写的祈愿是求他速死,她能早得解脱。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一位妻子比前两位要坦诚许多,至少是将自己的心愿堂堂正正地诉诸于口了,只不过,在心理承受力这部分,仍是让他失望。

    他当着她的面,摘下了那枚刚刚系上树枝的御守,看到了这位妻子似乎比他还要苍白的面孔。

    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这位妻子的死讯。

    人,真是让他觉得有趣又乏味。人能生出许许多多奇怪的心思,但又因为这些心思而走向不同的结局。

    他只不过是解下了那枚御守,怎么她就要去死呢?

    活着不好吗?

    健康的人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选择死亡。而天生便被批下短折之命的他,一边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死亡,一边正在想象,真正的健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是……

    「只要双腿还能行走,就能走出这间屋子,这间庭院。等到来年春天,去嵯峨野参加春日祭,说不定,那时候跳青海波舞的,便是大人您呢。」

    是去那些嘈杂喧闹的祭典上,跳愚蠢至极的舞蹈么?

    他想到这里,皱着眉,有些烦躁地将之前朝颜寻来给他消遣的《竹取物语》扔到了文机上,书册落下发出了一声响动,还带着文机上的另一本手抄册子也挪了挪位置。

    那是朝颜临走前塞给他的饮食活动计划。

    几帐内一片安静,只有灯盏燃烧时轻微的哔剥声,那本册子就躺在烛台下方,暖色烛光为书册封面的墨痕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拿起这本册子,随意翻了翻。

    朝颜的字写得很好看,即便她在册子里写的并不是缱绻的情诗,而是密密麻麻的关于他日常饮食行动的记载,字迹也是非常工整娟秀,在他记忆中,只有母亲雁姬能写出这样漂亮的颜体字。

    雁姬抄写的是冰冷的佛经。

    而朝颜写的全是他。

    从第一天起,她记录他那不太健康的作息,还加上了明显持不赞同意见的批注,再到她翻遍医籍,找到的固本培元之法,他每次起身就寝、饮食活动的时刻都有详细的记载。

    最后则是她写的七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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