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安葬义父。”

    张开、纪曾等人思忖了一番，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也不愿意将此事闹大，不想在义父灵前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他们是杨林的义子，是杨林一手养大的人。

    若是因为不服吕珩而耽误杨林安葬，他们的名声也会受损。

    随后，杨林的尸首被安葬于登州城外的一处山坡上。

    那地方是杨林生前亲自选的，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正好可以望见登州城的方向。

    此次安葬并未大操大办，没有绫罗伞盖，没有仪仗鼓吹，没有漫天飞舞的纸钱。

    一切都按照杨林生前的意思，一切从简。

    便是陪葬之物也是少之又少，只有那一对水火囚龙棒，外加平日里穿戴的甲胄。

    那是他征战一生的见证，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金银玉器、珠宝绸缎，一样都没有放进去。

    这也是杨林的意思，人死了便死了，便是陪葬再多的金银玉器，也根本用不上。

    与其让那些东西留在墓里被人惦记，不如干干净净地走，利利索索地走。

    “祖父，您好走，孙儿定然会代替您守护着大隋。”

    杨林墓前，吕珩跪在地上，小额头重重地叩在泥土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叩得结结实实，额头上沾了泥土，他也没有伸手去擦。

    此刻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先前祖父病危之际，他还能强行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时候他不能哭，他要稳住，要撑住，要让祖父走得安心。

    可此刻天人永隔，那个疼他爱他、手把手教他读书习武的祖父彻底消失了，他再也忍不住了。

    “祖父！”

    吕婧也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小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恭送祖父，恭送靠山王！”

    吕珩站起身，双臂垂在身侧，声音沙哑却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恭送义父，恭送靠山王！”

    罗芳、薛亮、李万、殷岳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随着下棺填土，一铲一铲的黄土落下去，将棺椁渐渐掩埋，杨林最后的痕迹也被埋藏于地下。

    新土堆成一座坟包，没有高大的墓碑，只有一块朴素的石碑立在坟前，上面只刻了简单的几行字。

    “大哥，玉儿，我……我打算在此建上一处房子，终生守在此地了。”

    薛亮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新土，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按照义父的意思，没有兴建陵墓，也没有高大的封土堆，只是一座寻常的坟茔。

    此地过不了多久便会长满荒草，成了一处荒坟，无人问津，无人祭扫。

    他身为义子，哪能眼睁睁看着义父成为那孤魂野鬼？

    在此地安居，日日陪伴着义父，替他守着这片宁静，比什么都强。

    “二弟，你下定决心了？”

    罗芳转过头，看着薛亮，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嗯，登州不是还有你们么，我……我就是个废物，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薛亮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在义父走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就决定了，这辈子就守在这里了。

    他那点本事，打仗不行，理政不行，留在登州也是添乱，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守在这儿，陪义父说说话，替他扫扫坟前的落叶。

    “唉。”

    杨玉儿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二哥的秉性，虽说平日里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可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要守在这里，那就一定会守在这里，谁也劝不动。

    “先回登州吧。”

    吕珩最后看了一眼祖父的坟，目光在那块朴素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便转身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响成一片，一众太保连忙跟上。

    薛亮也迈动了脚步，跟在人群后面，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留恋，有不舍，也有决绝。

    接连过了十日，吕珩终于将登州的一切事物接手完毕。

    小小的肩膀上，担子沉重无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军务到政务，从人事到钱粮，桩桩件件都要他过目，都要他决断。

    好在有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