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被光吻亮的侧脸，轻声问：“那你觉得，魔族……就都是坏的么？”

    白璃洛仰头望了望流云，指尖卷着发尾轻轻晃：“万物哪有一刀切的道理？许是有苦衷的，许是身不由己的……”她转过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就像人间的戏文里，也有被逼迫的好人啊！”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慕梓熙的心尖，又像针，猝不及防刺进那层伪装的平静。他望着她澄澈的眼，那些藏在肺腑的话几乎要破喉而出——他想说他并不想害天界，更不想害她！

    “公主！慕公子！”微雨的声音撞碎了云阶上的静谧，她跑得裙角翻飞，鬓边的蓝铃草只剩一片叶子，“抓到了！偷布防图的是个魔族侍从，已经押去天刑台了！”

    白璃洛眼睛一亮，拉着他的衣袖便要往那边去：“竟这么快？去看看……”

    慕梓熙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定住。风卷着桃花瓣扑在他脸上，那股悬了几日的气骤然泄了，却空得心口发疼。他望着白璃洛雀跃的背影，望着远处天刑台方向腾起的淡淡戾气，到了舌尖的话又沉沉落回肺腑。

    原来不必说了。原来有人替他担了这污名。

    他望着她回头时眼里的光亮，终究只是牵了牵唇角回了一句：“嗯。”云阶上的桃花还在落，沾在他的袍角，像些说不出口的秘密，被春光轻轻掩了去。

    天刑台的风裹着霜气，卷得刑柱上的玄铁锁链发出细碎的呜咽。那魔族侍从被按在碎玉台上，粗布衣衫早被血泡得发胀，每一寸裸露的皮肉都泛着青紫，像是被揉皱的旧布。监刑仙官的声音刚落，玄铁鞭便带着雷光劈下，一鞭扫过，皮肉如破布般绽开，血珠溅在白玉台上，晕开的痕迹像极了被踩碎的红芍，却淬着刺骨的腥。

    白璃洛别过脸，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慕梓熙的衣袖。他站在身侧，指节凉得像冰，目光落在那侍从身上，却像隔着层水雾，看得并不真切。鞭声起落间，侍从的闷哼渐渐低了，到第七鞭落下时，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望向天际，喉间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谁的名字被碾碎在齿间，随即脖颈一软，彻底栽倒在血污里。

    死得这样仓促。白璃洛睫毛颤了颤，转头看慕梓熙，却见他望着刑台中央那滩迅速凝黑的血，脸色比台边的霜还白。风掀起他的袍角，猎猎如欲飞的蝶，却像被无形的线缚着，只能在血色边缘挣扎。

    “他……”白璃洛的声音被风截住，细得像缕烟。

    慕梓熙没看她，视线仍胶着在那具渐渐冷透的躯体上，喉间动了动，才挤出三个字：“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仙官们开始收拾刑台，血迹会被仙术抹去，尸身会被投入忘川，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可慕梓熙望着那片正在变暗的玉台，耳中总回响着侍从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认罪的绝望，是含着怨怼的不甘，像根细针，扎进他眼底最软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魔尊指间那枚幽蓝骨戒，想起暗影退下时嘴角那抹冷笑。原来这顶罪的棋子，从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化作飞灰的。

    白璃洛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了。”

    他顺从地跟着转身，脚步却像踩着棉花，虚浮得发飘。风里的血腥味缠着远处飘来的桃花香，奇异地酿出一种涩味，像他喉头那口咽不下去的话——说与不说，似乎都一样了。那侍从的血，终究是替他，在这天界的白玉台上，刻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