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边无际，亦无始无终。

    当酆都大帝带着众人跨过那道被撕裂的洪荒胎膜，真正踏入这片未知的领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的道心。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肆虐的灰色罡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疯狂地切割着一切敢于闯入的物质。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灰色光膜，如同一艘在怒海中航行的潜水艇，在这狂暴的混沌海洋中破浪前行。

    【混沌界膜】。

    镇元子手捧地书，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那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凝重，体内的法力如大江大河般源源不断地注入地书之中，维持着这层保护罩的稳定。

    “好大的风。”

    孙悟空将魔猿柱横在肩上，那张长满黑毛的脸贴着光膜向外看去，一金一红的异瞳中满是惊奇与警惕。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后，也曾仗着金刚不坏之身想来混沌转转。结果刚走出一万里，就被这风刮得皮开肉绽，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去。”

    “现在的风，比那时候更凶了。”

    孙悟空看着光膜外那一闪而过的时空裂缝，呲了呲牙，“若是没有镇元子老哥这乌龟壳，咱们这群人里，除了大帝和俺这身黑皮，其他人怕是都要脱层皮。”

    “大圣谬赞了。”

    镇元子苦笑一声，额头渗出一丝细汗，“这还只是混沌的外围浅层。大帝说过，越往深处走，大道法则就越混乱，压力也就越大。贫道这层膜，也不知道能撑多远。”

    “撑不住也得撑。”

    走在最前方的酆都大帝，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仿佛这足以碾碎星辰的混沌压力对他来说只是微风拂面。

    “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死路。”

    酆都大帝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在过去的大道纪元里，无数个像洪荒一样的世界，都曾试图反抗过，都曾派人走过这条路。但他们都死了。”

    众人闻言，心中凛然。

    “那是……”

    突然，杨戬脚步猛地一顿。

    他眉心的天眼剧烈收缩，指向了左前方的黑暗深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大帝，前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那片翻滚不休、能见度极低的灰雾深处，漂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阴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阴影的真容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那不是一块陨石，也不是一座魔山。

    那是一块世界的尸体。

    它曾经应该是一个辉煌的大千世界，规模或许不如洪荒，但也绝对孕育过亿万生灵。

    但现在，它只剩下了一块枯萎、破碎、毫无生机的大陆板块。

    在那板块中央，耸立着半截早已碳化的世界树，巨大的树干如同墓碑般刺向虚空。

    在那些破碎的山河之间，依稀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宫殿废墟，断裂的神像，以及……无数森白如玉的骸骨。

    这些骸骨并没有腐烂，因为它们生前都是强者，至少也是圣人级别的存在。

    但此刻，它们保持着死前挣扎、祈祷、绝望的姿势，在混沌中漂浮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

    有的骸骨手中还紧紧握着断裂的兵器，直指苍穹；有的骸骨则紧紧抱在一起，似乎想在毁灭降临的最后一刻寻找一丝温暖。

    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如同瘟疫一般，瞬间笼罩了众人的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

    通天教主看着那具漂浮过来的巨大神尸，那神尸胸口插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长矛，矛身上残留的气息让他感到厌恶，“魔神的气息。”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酆都大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世界坟场，眼神深邃得可怕。

    “这是一个被大道吞噬的世界。”

    “当它们被判定为‘变数’，或者仅仅是因为大道饿了，魔神大军就会降临。”

    “它们会吸干这个世界的灵气，吃光所有的生灵，打碎天道和轮回。最后，只留下这具空壳，扔在混沌里，成为后来者的路标。”

    酆都大帝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脸色难看的部下：

    “看清楚了吗？”

    “如果我们输了，洪荒也会变成这样。”

    “幽冥会崩塌，天庭会粉碎。你们的尸骨也会像这些垃圾一样，漂浮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咔嚓！

    一声脆响。

    嬴政手中的太阿剑柄，被他捏出了指印。

    这位千古一帝，看着废墟中那张断裂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