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温和，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顾正义在主位坐下。

    他的助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立刻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低声道：“顾总，最终版合同，条款核对无误。永昌电子那边……似乎有些额外的‘口头附加条件’，陈永昌的律师刚才暗示过。”

    “什么条件？”顾正义翻开合同，目光落在收购金额那一栏。

    “他们要求并购完成后，保留原管理团队至少60%的职位，并且……要求您公开承诺，不再追究此前供应链断供和店铺破坏事件的‘任何责任’。”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慨。

    顾正义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旁边的助理莫名打了个寒颤。

    “胃口不小。”他合上合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告诉陈永昌，条款一个字都不会改。他签，就拿钱走人。不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方的陈耀，“自然有人会帮他签。”

    助理会意，转身走向陈永昌那边。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司制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配枪警员。男人国字脸，眉头紧锁，不怒自威。

    现场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连陈耀都放下了雪茄，坐直了身体。

    黄志诚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刘Sir。”

    刘警司点了点头，目光直接投向主位的顾正义，大步走了过去。

    “顾先生。”刘警司的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我是港岛总区重案组刘建明警司。接到线报，今晚的签约活动可能涉及有组织犯罪活动及非法交易，警方需要现场监督，并保留随时中断活动的权力。希望你配合。”

    这话一出，陈永昌的脸色更白了。

    他身边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刘警司，我们这是完全合法的商业并购，所有文件都经过律师楼审核，符合……”

    “合不合法，警方会判断。”刘警司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顾正义，“顾先生，你有意见吗？”

    顾正义缓缓站起身。

    他比刘警司略高一些，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警方维护法治，市民当然配合。”顾正义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不过刘警司，既然是监督，那就请一视同仁。今晚到场的不止我顾某一家，永昌电子，还有后面观礼的洪兴社团的朋友……是不是都应该在警方的‘监督’范围之内？”

    他这话说得巧妙，直接把矛头引向了所有人。

    刘警司眉头皱得更紧，看了一眼陈耀那边。

    陈耀摊摊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们洪兴现在是正经生意人，过来学习一下商业运作，不犯法吧，阿Sir？”

    黄志诚在一旁打圆场：“刘Sir，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先让签约仪式进行？我们的人都在这里，出不了乱子。”

    刘警司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示意手下退到一旁，但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小小的插曲让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

    助理回到顾正义身边，低声道：“陈永昌同意了，按原条款签。”

    顾正义并不意外。陈永昌不过是蒋天生推出来的傀儡，真正的戏肉，还没开始。

    “那就开始吧。”

    司仪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讲台，用略显干涩的声音宣布并购签约仪式正式开始。流程很简短，无非是双方致辞——陈永昌的致辞磕磕绊绊，满头大汗，活像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顾正义的致辞则简短有力，无非是展望未来、整合资源之类的套话。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耀，以及陈耀身后那六个小弟。

    终于，到了签约环节。

    顾正义和陈永昌在长桌两端坐下，律师将合同翻到签名页，钢笔递上。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陈永昌的手有些抖，他拿起笔，看了一眼顾正义，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后方的陈耀，一咬牙，就要落笔。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陈耀，也不是警方。

    声音来自陈永昌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戴着眼镜的年轻律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永昌更是愕然回头：“阿杰，你做什么？”

    叫阿杰的年轻律师没有理会自己的老板，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目光直视顾正义，声音清晰地说道：“在签署这份并购协议之前，我作为永昌电子的法律代表，有一个关键问题，必须当着警方和所有在场人士的面，向顾正义先生求证。”

    顾正义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请问。”他吐出两个字。

    阿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从随身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