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还要肆无忌惮。

    常规的交涉、警告，对此人已无效。

    武力强行干预，后果难料，且正中某些人下怀。

    那么，就只能用他准备好的另一套方案了。

    他让苏清雪通过一个信得过的掌柜，试探性地在市场上出售了十石平价粟米，价格定为一百文一斗，远低于市价。

    结果，粮食刚摆上摊，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几个看似普通的“百姓”全部买走，而且要求直接送货到城东几处不同的民宅。

    紧接着，市面上的粮价非但没降，反而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平价粮出现，被王德等人借机渲染成“官府无力调控、粮食极度稀缺”的信号，又往上蹿了一截！

    刘三派去盯梢的人回报，买粮的那几个人，最后都拐进了王家粮店的后门。

    “王德……这是要跟我们打对台，硬扛到底啊。”凌风听完汇报，眼中寒芒闪动。

    他找来苏清雪商议。

    苏清雪蹙眉道：“夫君，王德资金雄厚，囤积居奇已久。我们若持续运粮来卖，他持续买入囤积，这等于是在替他垫高成本，而我们自己的资金也会被大量占用。长久下去，恐怕……”

    “恐怕耗不过他，是吗？”凌风接道。

    苏清雪点头：“蜂窝煤生意利润虽稳，但毕竟有上限。且采购粮食也需要本钱，长途运输还有损耗风险。”

    “若王德铁了心要跟我们拼资金，我们未必拼得过。”

    凌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清雪，如果我们不直接卖粮，而是……以粮为本，做点别的呢？”

    “做点别的？”苏清雪不解。

    “对。”凌风思路渐渐清晰，“王德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垄断了市面上的粮食交易渠道，形成了价格同盟。百姓和士卒除了从他那里买高价粮，别无选择。”

    “如果我们……开辟新的渠道呢？”

    苏清雪眼睛一亮：“夫君是说……”

    “军医营如今伤员不少，许多重伤员需要营养。张老也多次提及，伤兵饭食太差，不利于恢复。”凌风缓缓道，“我们可以以救助伤兵、抚慰军属的名义，在军营外围，设立一个平价粥棚或者军属粮站。”

    “不直接卖粮，而是限量、凭户籍或军牌，以极低的价格，出售混合了杂粮、菜干的‘救济粮饼’，或者提供稀粥。价格就定在……成本价，甚至略低于成本价。”

    “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甚至可以是微亏。目的是保障最底层的士卒和军属，不至于饿出乱子，稳定军心民心。”

    “同时，继续从外地运粮。但运来的粮食，一部分存入秘密仓库作为储备，一部分就用来支撑这个平价粮站。”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王德不是要买吗？让他买！他买的是我们试探性投放的商品粮，数量有限。”

    “而我们真正的‘粮食消耗大户’，是那个不赚钱、甚至贴钱的平价粮站！他有多少钱，能把我们贴补给士卒军属的粮食也全部高价买走？”

    “就算他真疯了，想连救济粮都吃下，那需要的资金将是天文数字！而且，一旦他敢对救济粮下手，引发的民愤和军怒，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那兵部郎中的堂兄，也保不住他！”

    苏清雪听得心潮起伏，钦佩地看着凌风：“夫君此计，攻守兼备，既解了士卒军属的燃眉之急，稳定了人心，又将王德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妙！”

    她想了想，补充道：“妾身还可联络一些相熟的、讲义气的商户，他们或许也看不惯王德等人发国难财的行径，可以暗中提供一些帮助，比如运输、仓储，或者少量资金周转。”

    “好！”凌风握住苏清雪的手，“此事，便交给你来办。务必稳妥，人选要可靠。初期规模不要太大，慢慢来。粮站地点……就选在城西旧营区附近，那里靠近军营和贫民区，又相对僻静，便于管理。”

    “妾身明白。”

    计划定下，立刻秘密执行。

    苏清雪以“体恤伤兵、抚慰军属”的名义，通过军医营张济仁和几位老军医的关系，很快就得到了侯云龙的默许——毕竟，这是稳定军心的好事，侯云龙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批了一小笔经费。

    林月茹自告奋勇，要求协助苏清雪管理粮站。

    她对伤兵和军属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同情，做事又细致耐心，正是合适人选。

    苏清雪便让她负责粮站的日常登记和分发。

    很快，在城西旧营区靠近街口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面悄然开张。

    没有招牌，只在门口立了块木牌，上面简单写着“军属互助，凭牌领饼”。

    铺面里，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混合了粟米、高粱、豆粕、干菜，甚至少量盐巴的稠粥和杂粮饼。

    价格低得惊人，一个大杂粮饼只要两文钱，一碗稠粥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