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凌风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将威北关的城墙染成一片血色。

    李闯的家仇，王德的通敌，屯田的阻力，朝中的暗流……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但他心中却异常清明。

    乱麻需快刀。

    李闯案，就是第一刀。

    这一刀，不仅要斩断赵魁的恶行，更要斩开边地沉疴积弊的口子。

    为屯田铺路。

    为边军争心。

    也为这纷乱时局，劈出一线光明。

    他握紧了拳。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李闯肩上粗布衣料的触感，以及那滚烫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悲愤与期望。

    兄弟，你的家，我来护。

    你的仇，我来报。

    这世道不公，我便用手中刀，掌中权，为你们，也为万千如你们一般的边军家小，讨一个公道！

    夜色，渐浓。

    威北关内外，暗流汹涌。

    而安平县李家坳，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威北关的夜，深沉而静谧。

    但在这静谧之下，两股暗流正以不同的速度与方式，悄然涌动。

    情报司据点，灯火通明。

    韩烈面前摊开着凌风送来的账本拓片、陈二狗的监视报告，以及情报司自身搜集的零散信息。

    他手指在“灰隼”二字上重重一点。

    “查。动用我们在北凉境内的所有暗线，查这个‘灰隼’的真实身份、隶属、活动规律。”

    “同时，深挖王德背景。其堂兄王焕在兵部不假，但王德本人近年与关外‘皮货商’往来密切。刘记皮货行只是明面，背后必然还有更隐秘的渠道。”

    “重点查王德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如此巨额的走私利润，他不可能全部窖藏，必有产业、放贷或转移。顺着钱找，或许能摸到更多同伙。”

    几名身着便服的情报司干事肃立聆听，快速记录。

    “另外，”韩烈眼神锐利，“盯死刘记皮货行。那个深夜出入王宅的瘦高男子，八成就是‘灰隼’或其手下。摸清他的行动轨迹、接触人员。必要时……可以‘请’他来问话。”

    “大人，若是打草惊蛇……”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韩烈冷声道，“北凉南下在即，王德这条线若真在为北凉储备物资，必须尽快斩断。顾不了那么多了。”

    “是！”

    干事们领命而去。

    几乎同时，侦查旗驻地。

    陈二狗带着第三小旗的兄弟，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犬，牢牢盯着王宅和刘记皮货行。

    王宅今夜似乎格外平静。

    书房灯火彻夜未熄，窗纸上映出王德来回踱步的焦躁身影。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时而坐下翻看账本，时而站起长吁短叹。

    丑时初，王宅后门再次悄然开启。

    一道瘦高身影闪入，正是前夜那人。

    陈二狗精神一振，示意手下盯紧。

    那人进入书房，与王德密谈约半个时辰。

    声音压得极低，窗外根本听不清。

    但从窗影动作看，二人似有争执，王德情绪激动，连连挥手。

    最终，那瘦高男子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王德颓然坐下，摆了摆手。

    男子退出书房，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拐进了西厢一间客房。

    陈二狗心中一动：此人今夜要留宿？

    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留下两人继续监视，自己亲自带另一人，悄无声息地贴近那间客房窗下。

    房内亮着灯，男子并未睡下，似乎在整理行装。

    陈二狗屏息凝神，只听里面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似是兵器入鞘。

    还有纸张窸窣声。

    片刻，灯熄。

    男子和衣躺下，呼吸渐匀。

    陈二狗耐心等待。

    直到天色将明，那男子忽然起身，动作极轻地推开后窗，如狸猫般翻出，落地无声。

    他并未走门，而是直接越墙而出，向着关城北门方向疾行。

    陈二狗心中一惊：此时城门未开，他去北门作甚？

    不及细想，他留下同伴继续监视王宅，自己带一人远远缀上。

    那男子对关城巷道极为熟悉，专挑僻静小路，七拐八绕，很快接近北门。

    此时距城门开启尚有一个时辰，但北门侧有一处专供军情急报出入的小角门，有士卒把守。

    男子并未接近角门，而是在距离百步外的一处废弃土屋后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似是竹管，凑到唇边。

    “啾——啾啾——啾——”

    一阵惟妙惟肖的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