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风醒来时，苏清雪已不在身边。

    他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苏清雪正站在那临时搭起的酒棚前，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跟赵有根三人说着什么。

    晨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如画。

    凌风走过去。

    苏清雪抬头，冲他一笑。

    “夫君醒了？”

    凌风点点头，看向赵有根三人。

    三人连忙行礼。

    赵有根满脸兴奋，搓着手道：“凌千户，昨儿那酒，小的琢磨了一宿。那股劲儿，小的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见！”

    钱满仓也点头：“凌千户，您那蒸馏的法子，真是神了！小的回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觉得妙。那酒气变成酒，再蒸再变，越变越烈——这道理，小的从前想都不敢想。”

    孙老六在一旁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只是满脸堆笑。

    凌风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合上账册。

    “夫君，我正跟他们说呢。这酒酿出来了，后面的事，我来办。”

    凌风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弄？”

    苏清雪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条目。

    “第一，理顺生产流程。赵师傅掌火，钱师傅配曲，孙师傅打杂兼跑腿。三人各司其职，每日产量多少，用料多少，损耗多少，都要记账。”

    赵有根三人连连点头。

    苏清雪继续道。

    “第二，建立品控标准。每批酒出锅前，先让赵师傅尝，再让钱师傅尝，两人都点头了，才能装坛。若有分歧，重蒸一遍。”

    “第三，原料采购。高粱、大麦、豌豆，这些都得从外地运来。关城本地不产这些，得跟商队打交道。”

    她抬起头，看着凌风。

    “夫君，这三条，可行？”

    凌风点头。

    “可行。”

    苏清雪抿嘴一笑。

    “那我今日就去办。”

    凌风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忽然觉得，把酒坊交给她，是对的。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雪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去找了关城里几个老字号的商队，谈原料采购。

    那些商队跑北边几州，常年跟草原上的部落做买卖，手里有的是粮食。

    起初，那些商队掌柜不把苏清雪放在眼里。

    一个年轻妇人，能懂什么买卖？

    可苏清雪几句话，就让他们愣住了。

    “我要的不是一年半载的买卖，是长年合作。你们有多少高粱，我收多少。价钱按市价走，现银结算，不赊不欠。”

    “条件只有一个——粮食要好，不能掺陈粮，不能有霉变。每批货到，我亲自验。”

    那些掌柜面面相觑。

    这妇人，说话利落，条理分明，比他们见过的那些大商号的账房还精。

    有个掌柜试探着问。

    “夫人，您这买卖，能撑多久？”

    苏清雪看着他。

    “我夫君是神武军千户凌风。你说，能撑多久？”

    那掌柜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凌风。

    那个阵斩巴图、破北凉狼牙、揪出王德郑昆两个大奸细的凌风。

    那个被元帅破格提拔、身兼数职的凌风。

    那掌柜连忙拱手。

    “夫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夫人要的粮食，小的这就回去准备！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苏清雪摆摆手。

    “价钱不必商量。该多少是多少。我只要粮食好。”

    掌柜连连点头。

    “是是是！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苏清雪处理完原料的事，又去找转运司。

    转运司是威北关的官方商道管理机构，负责调度物资、管理商队。

    苏清雪要打通官方销售渠道，就得跟转运司打交道。

    转运司的司丞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油子。

    他见苏清雪来，笑眯眯地请她坐下，命人上茶。

    “凌夫人，久仰久仰。凌千户的大名，本官如雷贯耳。今日夫人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清雪开门见山。

    “郑司丞，我酿了一批酒，想走官道销往永昌府及北方各州。”

    郑司丞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夫人，官道销货，可是有规矩的……”

    苏清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郑司丞放心，规矩我懂。这是孝敬司里弟兄们的茶水钱。”

    郑司丞低头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