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走出煤坊，站在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个方向。

    在那些山里面，在那些河谷里，在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别急。爹爹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石锁站在她身后，攥着拳头，望着北方。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石蛋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北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

    石锁忽然说：“蛋子，你说大人现在在干啥？”

    石蛋想了想：“在杀北凉人。”

    石锁点点头：“嗯。大人杀北凉人，咱们练功。等大人回来，咱们就能帮他打仗了。”

    石蛋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苏清雪转过身，往回走。

    身后，两个半大小子跟着她，一前一后，像两个小卫兵。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青石板路上。

    十月二十六日。

    青石滩，玉衡军营地。

    赵衡收到韩崇在黑松岭大捷的消息时，正在营帐里喝闷酒。

    玉衡军满编一万人，是威北关西线的主力之一。

    酒碗端在手里，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碗里晃来晃去，映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他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端，酒液溅出来，洒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娘的，韩崇那小子都捞到大鱼了，老子在这儿干瞪眼？”

    他的声音很大，帐外的亲兵都听见了，缩了缩脖子，不敢进来。

    副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将军，这边北凉人活动确实少，斥候探了几天，都没发现什么像样的目标……”

    赵衡瞪他一眼。

    “少就不会派人去探？”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说。

    赵衡站起身，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碗往桌上一摔。

    “传令，斥候加倍，把青石滩以北五十里全给老子翻一遍。老子就不信，北凉人会把所有粮道都放在东边。”

    副将领命，转身跑出去。

    赵衡坐回椅子上，拿起酒壶又倒了一碗。

    酒壶空了，他晃了晃，一滴也没倒出来，把酒壶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声。

    “连酒都跟老子作对。”

    斥候派出去整整一天了。

    赵衡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去马厩看看马，一会儿去伙房看看饭，一会儿去操练场看看兵。

    他坐不住。

    心里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难受。

    韩崇那小子，瘸了一条腿，都能烧了北凉人五十辆粮车，缴获五百匹战马。

    他赵衡腿脚好好的，凭什么在这儿干瞪眼？

    十月二十六日傍晚，斥候终于有了回报。

    三个斥候骑着马从北边飞奔回来，跑得马嘴都吐白沫了，冲进营地，翻身下马，跪在赵衡面前。

    “将军！青石滩以北约三十里处，发现一支北凉千人队，正在往南移动，看样子是去支援前线的。全是步兵，没有骑兵，押着几十辆粮车，走得慢，天黑前能到离咱们二十里处。”

    赵衡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步兵？没有骑兵？那还等什么！”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刀，大步走出营帐。

    “传令！全军集合！骑兵全部出动！”

    两千骑兵从营地各处涌出来，牵马的牵马，上鞍的上鞍，整理兵器的整理兵器，一片忙碌。

    赵衡翻身上马，大刀横在身前，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千骑兵。

    黑压压一片，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握紧了刀，等着他的命令。

    赵衡举起大刀，刀尖指向北方。

    “出发！”

    两千骑兵从青石滩飞驰而出，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赵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

    他不觉得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快！再快些！别让那帮北凉狗跑了！”

    队伍跑得很快，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二十里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斥候说的位置，是一片开阔地。

    北凉人的千人队果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