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安化府城南五里处。

    三支队伍在官道上会合。

    吴革部一万五千人，陈怀远部两万五千人，赵崇武部三万人。

    总兵力七万。

    黑压压一片，从官道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农田。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战马嘶鸣。

    赵崇武骑在那匹白色战马上，站在队伍最中间，甲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那五千勋贵子弟围在他身边，衣着光鲜，马鞍镶银，有人腰间挂着玉坠，有人马上驮着漆木食盒，正在说说笑笑。

    “打完这一仗，回去我请诸位喝酒。”

    “赵将军出马，拓跋渊还不望风而逃？”

    “哈哈，那是自然。”

    陈怀远策马迎上来，身后跟着几名副将和参将。

    沈川也在其中，骑着一匹栗色战马，面色沉凝。

    吴革骑在马上，甲胄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化府的城墙——那座他守了近一个月的城池。

    他留下了两千人守城，都是轻伤员和老兵。

    有人在城墙上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不再看。

    “拓跋渊的营地里火把少了大半，辎重走了，粮草撤了。”吴革望着北方，“但撤得很有章法，殿后部队队列整齐，不像是溃败。我怀疑他会在前面设伏。”

    陈怀远点了点头，手指点了点舆图上那片丘陵。

    “你看这里，两山夹一谷。如果我是拓跋渊，我会在这里设伏。”

    他抬起头，看着吴革。

    “但我们说了不算。”

    吴革沉默了片刻。

    “那就把防备做到最好。”

    陈怀远点了点头。

    “追。”

    “但不能盲目。我已命令斥候全部出动，放出十里。沿途所有可疑之处全部详查。队形要紧凑，步兵和骑兵不能脱节，前后军之间保持一里以内的距离。”

    吴革点了点头。

    “我这边也一样。斥候放出十里，骑兵负责两翼警戒，步兵走在中间。发现异常，前队变阵，中军布阵，后军准备接应。”

    两人的目光在晨雾中碰了一下，达成了一致。

    吴革转过身，正要下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喊杀声，是争执声——有人在吼，有人在骂，夹杂着木箱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吴革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军需官正从队伍后面跌跌撞撞跑过来，衣襟上沾满了泥水，后脑勺上肿起一个包，脸上带着血痕。

    “将军——”军需官跑到跟前，喘得说不出话，“京营的人……他们把药品和绷带全截走了……那是张老先生从威北关匀出来给伤兵的……我说了不能动，他们一把推倒我就搬……”

    吴革的脸色沉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军需官面前，伸手把他衣襟上的泥水拍掉，然后转过身，朝京营的队伍走去。

    赵崇武正在马上和几个勋贵子弟说笑，手里端着水囊，马鞍上挂着的银饰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吴革抱拳：“赵将军，你手下的人截走了我伤兵营的药品和绷带。那些药是威北关军医营专程匀出来的，我手下几百号伤兵等着换药。请将军下令，把物资还回来。”

    赵崇武把水囊递给亲兵，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靠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看着吴革。

    “吴将军，不就是几箱药嘛，值当这么大呼小叫的？京营的兵金贵，万一磕了碰了得有好药用。你们边军皮糙肉厚，拿盐水洗洗就行了。”

    旁边几个勋贵子弟笑了起来。

    有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泥腿子哪有那么娇贵。”

    吴革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

    旁边沈川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摇了摇头。

    吴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松开刀柄。

    “末将不敢。”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队伍。

    军需官跟在他身后，捂着后脑勺上肿起的包，声音发颤：“将军，那些伤兵怎么办……”

    吴革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到了宿营地，派人去附近镇上买。有多少买多少。”

    军需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吴革翻身上马，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看赵崇武的方向。

    大军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赵崇武的京营走在队伍中段。

    那些勋贵子弟骑在马上，队伍稀稀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