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承帝指着赵翰，手指在发抖。

    “你赵家的脸呢？你信国公府那块太祖亲笔题的匾呢？你祖上跟着太祖打天下攒了一百年的功劳，你儿子用了不到两天就全败光了！”

    赵翰趴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浑身抽搐。

    “臣……臣罪该万死……”

    “你当然罪该万死！朕告诉你赵翰——要不是看在你祖上那点功劳的份上，朕今天就把你打进诏狱！你儿子要是还活着，朕亲手砍他的脑袋！”

    他转过身，不再看赵翰。

    “传旨。赵崇武削去官职，抄没家产。赵翰降爵一等，罚俸五年，交部议处。赵家子弟三年内不得入仕。给朕滚出去。”

    赵翰连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两个内侍上前架着他拖出了御书房。

    景承帝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威北关旁边写着“大捷”两个字，朱砂写的。

    景承帝的手指从威北关往南移，移到安化府的位置。

    接着他伸手拿起朱笔，蘸了蘸墨，在安化府旁边写了两个字——“失陷”。

    朱砂在烛光中红得刺眼。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众臣。

    “威北大捷，举朝庆贺，朕很高兴。安化府失陷，朕很痛心。但高兴和痛心，都不能当饭吃。”

    “传旨。陈怀远斩杀赵崇武、收拢残兵、最终殉职，不予追责，按阵亡将士抚恤，入忠烈祠。吴革殉国，追晋一级，入忠烈祠。赵长山殉城，追晋一级，入忠烈祠。安化府守城将士，全部追晋一级，入忠烈祠。诏告天下——安化府之仇，大炎必报。”

    众臣齐齐叩首。

    “臣等遵旨！”

    众臣鱼贯退出。

    赵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两次，被内侍架着拖了出去。

    内侍总管正要退出去，景承帝叫住了他。

    “去把威北关那份捷报拿过来。”

    内侍总管连忙从一摞文书里翻出那份威北关的战报，双手捧着递过去。

    两份战报并排放在一起。

    一胜一败，一喜一悲，相隔不过数日。

    安化府，将军府。

    吴革生前用过的那张桌案还摆在正厅里，案角的漆被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那是吴革六年来每天伏在上面看舆图、批文书留下的痕迹。

    案上还摊着一张舆图，边角起毛，上面用朱笔画了几道圈，朱砂在烛光中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干了的血。

    墙上溅了几道血痕，还没来得及擦。

    拓跋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张舆图。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安化府往北划，划过那片河谷，划过威北关，划到草原。

    拓跋渊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了。

    帐下，十几个副将和千夫长分坐两侧。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擦拭弯刀上的血，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每个人的甲胄上还沾着战场上的尘土。

    他们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是胜利之后的亢奋，是抢掠之后的满足。

    边木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

    他是北凉中路军左翼主将，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边。

    一把佩刀搁在他面前的桌上，刀刃上还有几个新砍出来的缺口。

    他靠着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笑。

    一个千夫长站起来，抱拳道：“将军，安化府已经拿下了。城里的粮草、辎重、兵器都清点完毕。粮草够我军吃三个月，箭矢十几万支，金银细软装了几十车。末将以为，我们应该以安化府为据点，固守待援。威北关还有徐锐坐镇，不可轻敌。”

    他话音刚落，边木就冷哼一声，把佩刀往桌上一拍，当的一声，震得旁边的茶杯都晃了晃。

    “固守待援？炎军主力已经被我们打垮了。现在他们的兵分在威北关、青崖关，威北关刚打完大战元气未复。这是夺关的好时候。”

    边木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戳在威北关的位置上：“现在威北关休养生息，徐锐的兵还没补齐。我们趁这个机会打过去，他们拿什么挡？”

    那个千夫长皱起眉头：“边木将军说的是，兵贵神速。末将只是觉得这些粮草刚到手，就这么扔下……”

    边木一摆手打断他：“粮草是死的，战机是活的。”

    一个副将把弯刀翻了个面，继续擦刀面上的一块血渍。

    “夺关？我们用三万人填进去，好不容易把安化府拿下来。现在再填几万人去打威北关？打下来又能怎样？”

    那副将把弯刀插回鞘里，抬起头看着边木。

    边木的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缩在安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