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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慎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相,禁军是天子亲兵。陛下遇刺,禁军指挥权移交左相——这道命令是谁下的?”
“是本宫下的。”
皇后开口了。
她从太子身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御阶最上一级,素色宫装的裙摆擦过台阶边缘。
“周大人,禁军指挥权是本宫以皇后懿旨的名义移交左丞相的。陛下遇刺,刺客出自宫中,禁军内部是否还有同党尚未查清。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举。你有异议?”
周慎低下头,朝皇后抱拳:“下官不敢。”
然后他抬起头,把目光重新投向王秦。
“左相,就算禁军听你调遣,兵部呢?京营十万兵马该由谁节制?兵符现在何处?”
“兵符暂由本相代管。”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禁军和兵符,京城内外的所有兵力,全部落入了王秦一人之手。
周慎站在那里,盯着王秦,手指在笏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左相,禁军归你,兵符归你。你接下来还要代管什么?户部的库银?吏部的铨选?都察院的弹劾?”
“周大人慎言。”
王秦的声音隐约带了一丝不耐烦。
章望之往前迈了一步。
“封锁宫闱。接管禁军。代掌兵符。如今又站在龙椅旁边告诉满朝文武——太子监国。左相,你我同朝为相近十年,你做事向来周密。但这一夜之间,未免也太周密了些。”
这句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
殿内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像是连光都在犹豫该不该照亮这场对峙。
王秦看着章望之,目光平静如水。
“右相。陛下遇刺,宫闱震动。若不封锁禁中,刺客同党趁乱逃脱,谁来担这个责任?若不接管禁军,兵权旁落,京城生乱,谁来担这个责任?若不代掌兵符,边境诸军群龙无首,北凉趁虚而入,谁来担这个责任?”
他的声调始终平稳,只在最后一个问句上稍稍加重,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章望之身后的周慎身上。
“周大人,你作为兵部尚书,北凉七万大军压在宁远城下,边境诸军群龙无首的后果,你比本相更清楚。”
章望之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周慎正在他身后攥紧拳头。
果然,周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章望之身侧,面朝王秦。
“左相,下官昨夜在兵部批粮草调拨文书,批到子时。北疆的军粮要赶在月底前发出去,文书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下官核过的。下官做的,是分内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直视王秦。
“左相做的,是分外的事。分内的事不需要合议,分外的事才需要。昨夜你能封锁宫闱、接管禁军、代掌兵符,今夜你还能做什么?明天呢?后天呢?”
“你不跟任何人商量,一个人把所有的权都揽了,然后告诉满朝文武——这是国难,这是非常之时。国难当头,更应该群策群力,而不是一人独断。”
王秦的目光转向周慎,两个人的目光在殿内无声碰撞。
他们在朝堂上打了多年交道,彼此知根知底。
王秦知道周慎的脾气——每回开口都是直来直去,一针见血。
“周大人,昨夜你在兵部批文书。本相昨夜在御书房门口站了一夜。刺客的刀已经砍到了陛下身上,太医院的人在殿里救人,本相在殿外拦人。你问本相昨夜还能做什么?刺客的同党随时可能趁乱混出宫去,通风报信,引兵作乱。”
“本相封锁宫闱,不是为了揽权——是为了把所有可能跟刺客有关的人,全部关在宫里。本相接管禁军,是因为赵铁山是本相的人,本相要他守住御书房,他就不会离开那道门半步。”
“本相代掌兵符,是因为宁远城下七万北凉军正在攻城,且青崖关告急,两面用兵。兵符多耽搁一个时辰,前线就多死几百人。”
周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户部尚书刘文藻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周慎身侧,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官附议。左相,禁军、兵符皆在左相一人之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户部管的是天下钱粮,每年的军费开支占国库岁入的六成。军权集中在一人手里,户部的账就没法做了。”
他说的是“账”,但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所有人都听懂了背后的意思——户部掌控着朝廷的财政命脉。
刘文藻平时不站队,在朝堂上总是一团和气谁也不得罪,能让他出列表态的事,一定是触动了他最核心的利益。
钱袋子不愿意被一个人攥着。
“左相。禁军可以暂由你节制。兵符应由六部共同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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