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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一格,不是无法无天。”
唐言淡淡回应,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怀素在《论书帖》里说‘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这才是狂草的精髓。
就像这院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却不失风骨,根扎得深,才敢在风里舒展。
谷先生这字,露锋太甚,少了份含蓄的气度,倒像是刻意炫技了——根浅的树,才会借着风势乱晃。”
这番点评犀利!锋芒!直指要害!
就连一旁的陈老都忍不住捻着胡须点头,眼底闪过赞许。
他早就觉得谷勋旸的字太过张扬,缺了份内敛的气度,像火折子似的,一点就燃,只是碍于萧耘鸿的面子没说。
没想到被唐言一语道破,说得还如此透彻。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风向,像潮水退去露出新的滩涂:
“仔细一看,还真是!谷勋旸这字是有点太飘了,笔锋像没扎根似的。”
“这年轻人眼光毒辣啊,连怀素的笔法精髓都看得透!”
“能说出‘藏锋露锋’的道理,绝非门外汉!怕是在古籍上下过苦功的。”
“刚才还说人是画匠,我看呐,咱们中有些人怕是连《论书帖》都没读过。”
仇景湖彻底哑火了,站在原地像个木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的嚣张气焰跑得无影无踪。
他刚才还嘲讽唐言不懂书法,可对方随口说出的书论和见解,比他这个墨省书协骨干还要精深,连萧老都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
谷勋旸的指节在案几上掐出深深的血痕,墨锭被按得裂开细纹。
他死死盯着唐言,胸腔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方才的怀素笔法之争不过是浅滩试水,若要论书坛真正的根基,这画画的小子绝不可能触及。
他忽然松开手,脸上堆起三分假笑,语气却像淬了冰:
“唐先生对笔法确有见地,只是不知对‘书道源流’这等根本之学,是否也敢置喙?”
这话落地,满院的风都似凝住了。
萧耘鸿捻须的手微微一顿——书道源流是书坛立根的骨髓,涉及启元至景泰三百年间书派更迭、技法断层,非一般人能够论道清楚。
谷勋旸这是要掀开书坛最深的底牌,用旁人绝难触及的秘辛来掀翻唐言。
“我师门藏有孤本《翰海溯源》,”
谷勋旸慢条斯理地抚过案上泛黄的册页,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优越感:
“其中记载启元年间曾有‘通笔法’,融篆隶草行于一炉,却在景泰末年突然失传。
后世书家皆说失传于兵祸,唐先生觉得,当真如此?”
这问题像块巨石砸进深潭。
《翰海溯源》是书坛禁脔,仅存三本孤本全藏于顶级书院,连京城书协的长老都未必得见全貌。
谷勋旸随萧老研读过其中两卷,此刻抛出这百年悬案,分明是笃定唐言连“通笔法”的名字都未曾听过。
仇景湖顿时挺直了腰板,嗓门亮得像敲锣:
“这可是书坛第一谜案!勋旸跟着萧老浸淫五年才敢论及,你一个画画的,怕不是连《翰海溯源》的书皮都没见过?”
几个白发老者也面露凝重,陈老叹了口气:
“通笔法失传,实乃书坛千古憾事。若能探明究竟,便是补了书史最大的缺漏。”
谷勋旸望着唐言,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任你嘴皮再利,总不能凭空造出三百年前的秘辛!
唐言却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如洗:
“谷先生说的‘通笔法’,晚辈恰好从一本残画谱里见过蛛丝马迹。”
谷勋旸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你说什么?画谱?”
“启元之后,景泰初年曾有禁令,”
唐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禁民间私习‘通笔法’,违者抄家。
书家们不敢传书,便想借画传艺——只是那时书画早已分流,画坛人嫌笔法桎梏灵气,书坛人骂丹青匠气,两界早已水火不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错愕的众人:
“《翰海溯源》里没说的是,最后一代通笔法传人,原是书画皆通的奇才。
禁令下来后,他把笔法藏进了山水画的皴法里——你看斧劈皴的顿挫,像不像隶书的蚕头燕尾?披麻皴的连绵,暗合草书的使转。
可惜画坛人只学其形,不知其里;书坛人不屑于画,自然找不到踪迹。”
“通笔法不是失传于兵祸,”
唐言的目光落在萧耘鸿身上:
“是亡于两界相轻。画坛嫌它太‘板’,书坛嫌它太‘浮’,最后谁也不肯护着,才真的断了传承。”
满院死寂,连院角洗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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