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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七响,山门大开。
三十六名武僧棍如林,血气冲天,左右开道,铜钹一敲,声震半山。
佛子伽善坐于白象背,象额束朱缨,一步一稳,像把整座白马寺的威严都驮下山去。
兰因与苦一混在随行香客中,青衫缁衣,斗笠低垂,象蹄扬起的细尘落在笠檐,也落在天鉴司副尉柳寒舟的靴面。
“副尉,为何不当众搜寺?”手下压低嗓子。
柳寒舟眯眼望着白象背影,牙根暗紧:“佛子亲口警告——‘佛行之路,不容血光’。强行搜,等于打寺脸,打朝廷脸。跟!一路到平江,总有机会揪人。”
“可万一人在队里……”
“那就等他们露出手脚。”柳寒舟冷笑,“就这么几十个人,我不信揪不出来!”
此次随行香客三十五人,与随行武僧,正合七十二数。
每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与荣共焉。与佛子一同出行讲道,这是多大的荣幸,求都求不来,得讲究“缘”法。
香客多为富商、妇人、像兰因与苦一这样的夫妻倒是少见。
不过她们二人低调,丈夫沉默寡言,女娘温和有礼,与众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讲道路途需行七日,兰因可没打算走着去,想办法租了辆马车,购置了一些水和干粮,总能用的上。
其余富商大户,平时金尊玉贵的妇人小姐,哪里吃的了这般苦楚,但白马寺僧人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快速的提出解决方案,又收了一波厚厚的香油钱。
白象开路,后方数十马车行至,浩浩荡荡。
苦一会赶车,兰因一点也不惊讶,这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烧火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她虽不吃,但听到他人分享时的反馈,还是让她了然于心。
白日大多时间都躲在马车内,只有晚间休息时,才会同众多香客一起听佛子讲法。帷帽是从来不摘的,好在大多数女娘都是如此,男女大防之风很甚。
行至第二日夜间,象队转过山弯,林间无端生起一阵歪风。
风从林隙里渗出,带着湿土与腥甜味,像隔夜的喜酒打翻在坟头。
前方官道正中,一列红得发黑的队伍蜿蜒数十丈,纸人高马,粉腮画笑,唇却红得滴血。
锣鼓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调子却低半拍,尾音拖得老长,像哭又像笑;
四名轿夫,人立而披红,竟是黄皮子,毛色油亮,瞳仁细成一线,抬一顶描金小轿,轿帘绣“囍”字,却用白线勾边。
最前头,一只老黄皮子,头戴瓜皮小帽,拄着竹杖,尖声高唱:
“山神有令,今日嫁女——凡胎俗马,俱各回避!”
象蹄顿住,武僧面面相觑,握棍的手背浮起青筋。
兰因听到声响,从马车内探出半个身子看过去。
旁边马车传来人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般吓人,谁家大半夜嫁女。”
“别乱说话,命还要不要!都说了是黄家嫁女!那是仙家!”有人小声呵斥。
“哼,山神?贯会扯大旗,什么世道,还扯得上山神?”一道熟悉的妖媚女声在另一侧响起。
兰因皱眉,是那日极乐教的人!
苦一也听了出来,此时与她对视了一眼。
兰因看他,不禁笑道:“放心,她现在绝对认不出你。”
苦一迥然......
佛子抬手,示意止行,白象屈膝,象奴滚落,跪在一旁。
黄皮子鼓乐更急,纸钱随风扑簌,落在象背,像一场不合时令的雪。
兰因与苦一并肩,隔着帷帽纱帘,她看见轿帘微动,一只纤小毛爪伸出,爪上戴金环,环下系红绸——新娘在偷看外界。
老黄皮子转身,对佛子作揖,声音尖细却带笑:“佛门大德,借个吉时,借个生路!让一让,莫冲了花轿,省得新娘子哭,哭坏了山运。”
佛子合掌,低声回礼:“善哉,众生皆在路上,理应相让。”
他抬手,象队缓缓偏移,棍僧低头,锣鼓声亦压低。黄皮子鼓乐立刻高扬,纸人纸马齐晃,像在得意,又像在嘲笑人类的规矩。
纸队摇曳而过,红与黑交叠,腥甜味更浓。
佛子低声念句佛号,象队才重新启步。
身后,黄皮子锣鼓渐远。
第三日,象队歇在陵县破庙前。
有点被憋住的兰因踏下马车走进人群,佛子于庙前石阶设坛,亲诵《消灾咒》,来往信众络绎不绝。
仅仅是一个名号,就引得万头攒动。
随行香客们自发维持秩序,想要在佛子面前好好表现。
人群乌泱泱围成半月,只留出一条通庙石的窄道,道尽头便是佛子。
庙前无像,只一方青灰石阶。佛子趺坐,素衣角垂落阶下,像一条不动的瀑。日光斜照,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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