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江上，水色沉碧，只留一条窄窄的暖流，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

    码头边，几个船夫戴着毡帽，双手拢在袖筒里，脚踩新铺的水泥地，不时跺两下，嘴里哈出的热气飘到空中，与江风混成冷冽的清新。

    楚江不知道从哪弄了条船过来，兴致勃勃的要带兰因去江钓。左右无事，就随他去了。

    他俩都是不惧冷的，只着一身单衣。小舟泊在江中央，橹声歇，远山静卧，雪线分明，像淡墨勾出的素屏。

    楚江甩出一杆，红线划破寒空，兰因倚着船舷，红衣映水，一点丹砂入江心。

    “你别光看着啊，你试试，挺好玩的。”楚江呲着一口白牙，脸上的笑从上船那一刻就没掉下去。

    兰因想着上次钓鱼，还是上辈子的事，哇，上辈子，好久远啊。

    楚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让出隔壁的位置。

    兰因屈起一只腿坐下，随意的将鱼竿甩进江中。

    “你今天怎么没跟着秦大人在一块？”兰因开口问道，这俩人似是长在了一块似的，轻易分不开。

    “县衙来人了，我在他身上留了东西，有事我会及时到。”楚江不以为然，自从秦砚辞上任以来，光是杀手他就处理了不下二三十人，最近上门的越来越少，他也闲得慌，正好出来转转，这不就遇上了！

    “对了，令牌还你，有你在，所以没用上。”兰因将令牌丢给他，话里的意思哄得楚江又热又开心。

    “那你下次有事我再给你。”他将令牌收好，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违背教主命令...没事吧？”兰因那会就想问了，这次多亏寻真教退出，就差一点。

    楚江歪头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怎么，你关心我啊？”

    兰因听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她很坦然的点头承认，“是啊，担心你啊，万一你因为我受罚，我会难受，会愧疚，会伤心，说不定还会为你掉两滴眼泪。”

    这话调笑意味很重，但楚江丝毫不在意，双眸放光，“你会为我哭？”

    “啊？你的关注点真奇怪，但是很可惜，我不是人，所以不会哭。”兰因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别想了。

    楚江看向江面，“可是，你有情绪，会开心，会生气，还会交朋友，跟我没有区别。”

    “我看你实力有所精进，最近很努力啊？”兰因随口夸道。

    果然听到夸奖，楚江很开心，“还行吧，主要是天赋好，只需要一点点努力就好。”丝毫不提，自己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的事。

    “我对术士其实不太了解，但我感觉，这种融合方式，走不长远。”兰因如实说。

    楚江无所谓的笑了笑，“我知道，但有什么办法，路尽了。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还测过灵根，你知道什么是天灵根吗？对，我就是，当时教主摸着我的头，唉声叹气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但好在，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楚堂主，即便是当术士，也是万中无一的厉害！”

    明明是个悲伤的话题，兰因却被他臭屁的样子逗乐了，看着他摇头晃脑，兰因觉得他就像一只大金毛，只要你跟他玩一玩，夸一夸，逗一逗，他就会很开心。

    兰因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笑，突然她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鼻梁，那里有些湿润。

    她摊开手掌，只见一点白落入掌心，瞬化水珠，如握碎玉。

    “下雪了。”她说。

    楚江同样仰起脖子看天，“嗯。”

    他忽地抬腕收竿，鱼线划破冷空，银丝一闪，涟漪荡开，“今天竟然没空军！”

    兰因：......

    雪越下越密，两人未做任何措施，任由白雪覆头。

    四方县的第一场雪，帘幕般自穹顶垂下，与江面雾气交融，天地只剩黑白红三色，兰因并他而坐，红衣在素白天地间燃成一簇静火。

    远处山黛隐入飞絮，江天一线，雪与水共长色。

    忽有东西咬钩，竿尖轻颤，兰因来了精神，用力一拽，一条硕大的金鲤跃出了水面，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嘴里还吐着泡泡。

    兰因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些许心虚。

    金娘子甩了甩尾巴，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瞪着圆眼小声问：“你在泡男人啊？”

    金娘子没有叫兰因蛇娘，看她没有用原身，只当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谁。

    楚江愣了半息，笑得见牙不见眼，朝金娘子挥手：“这位姐姐，我们在钓鱼。”

    兰因被金娘子一句话给尬住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将鱼竿重新甩回江中，“对啊，在钓鱼，这不是钓上来一条大肥鲤鱼？”

    “哎呀，我瞎说的，这次来我是有正事找你的。”金娘子从水中跃起，化作娇俏娘子，依偎在兰因身侧，抓住她的一根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

    “什么正事？”兰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