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城头已列满兵。楚江换了身粗布甲，提着普通制式刀，跟在王挺身后。王挺举矛，声音洪亮：“昨夜吃饱没？！”

    “饱了！”万人齐吼，刀背敲盾，咚——咚——如同巨人心跳。

    “那就把命先存肚子里！待会儿，把妖崽子的脑袋，也给我剁回来！”

    “杀！杀！杀！”

    吼声滚过城头，震得晨雾碎散。楚江被这气势裹挟，胸口像塞进一团火，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

    轰——！

    远处妖鼓擂动，黑压压的妖潮自山谷涌出，像决堤的污水。

    镇妖关巍然不动，青黑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墙砖裂缝里嵌着百年前的血，如今又覆上新红。

    妖族先登，是巨大的裂齿猿，双臂缠铁链，链头拖石锤；空中，翼妖盘旋，投下密集骨矛。城头箭雨迎击，骨矛与铁矢交击，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举盾——！”王挺暴喝。

    楚江下意识抬盾，矛影已至。

    重击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脚下青石被踏出裂纹。他暗自惊讶，反手一刀撩出，血线飙飞，一只猿妖自云梯跌落。

    厮杀开始。

    没有鬼气，没有术法，只有最原始的挥刀、格挡、劈砍。

    血溅到脸上，滚烫；骨裂声在耳侧，清脆。楚江机械地挥刀，一次又一次，手臂酸胀得失去知觉，却仍本能地寻找下一个敌人

    妖血与人血混成一条赤河，沿城垛流淌。

    他看见昨日同吃灵薯的少年被翼妖一爪开膛；看见王挺左肩被骨矛贯穿，却反手削断妖颈。所有人都红着眼，像被饥饿逼疯的狼，又像守护最后灯火的飞蛾。

    不知杀了多少，楚江眼前开始发红，呼吸带着铁锈味。一只虎妖扑来，他侧身，刀口崩裂，虎口血顺柄淌。

    他麻木地再举刀，却被虎尾扫中胸口，整个人就要翻倒在垛口之际，鬼气附体，没造成任何损伤。

    战场厮杀与私下打斗不一样，一种看不到的势在影响着所有人，裹挟着将士们不断上前。

    炊烟再起，锅里炖着一些能食的妖肉，味道腥咸，却无人抱怨。

    妖肉大补，但能吃的甚少，甚至有的妖物在上战场之前，会提前服毒，只为了不资敌。

    楚江坐在石阶，脸上血痕干裂，精神有些疲惫，这还只是一天的时间。

    王挺递来一碗热汤，自己先喝一口，长叹：“又活一天。”

    楚江捧着碗，低头，轻轻吹散汤面热气，想起以前自己杀人，是为了赏金，为了任务，为了师父。

    而今天，他好像触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也没细想，一口热汤下腹，他眯了眯眼，真好，又活了一天。

    残阳像被刀刃劈开，一半落在城头，一半沉进山脊。

    兰因刚与那位楚将军交接完，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同一时间，楚江眼角余光瞥见校场入口，火光里，一袭红衣缓步而来。

    少女鬓边散落几缕乌丝，眼角含笑的望着他。

    楚江连忙抬起头，一脸惊喜的站起来小跑到兰因跟前，连王挺叫他都没听到。

    “小七……”声音发飘，尾音却止不住上扬，“怎么是你来！”

    兰因扫过那张“花猫脸”，忍俊不禁：“怎么两日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心里想这小孩真能折腾。

    楚江“啊”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耳根瞬间烧红。

    嘴里有些磕绊：“我今天跟他们去守关，杀了许多妖，就没顾得上，很脏吗？”

    兰因看着他脏污的脸，亮得夺目的眼，指尖一点，一缕清风拂过，把他颊边血污温柔拭去。

    她轻笑，声音像春夜里的风铃：“辛苦了，楚小将军。”

    楚江闻言瞪了兰因一眼，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别这么叫我，再让人听到。”

    王挺吃着肉干，对着旁边的将士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少年慕艾，真让人羡慕。”

    “嗯嗯，副将，你也少年慕艾过吗？”

    王挺狠狠的咬了口馒头，“大将军都没有的，我能有吗？不得向大将军学习？”

    那兵士强忍着笑，与一旁的人嘀嘀咕咕去。

    “你晚上住哪？”楚江领着人往自己住的地方领，因为他是客人，所以他有自己单独住的营帐。

    兰因打量着眼前这个小营帐，在冬日里还是有些冷的，收拾的倒是挺干净，索性说，“跟你挤挤，就不麻烦人家了。”

    楚江闻言脊背僵住，翻找衣物的手随意的拽出两件，抱在怀里。

    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啊，想住就住呗，我先出去洗个澡。”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帐门。

    兰因怪笑两声，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个阳光大方的样子，怎的越来越拘束，让她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