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九重帘垂，铜鹤灯吐着幽香。

    这是白棠第一次踏进正殿，月华灯影落在他脸上，眉骨与鼻梁折出柔和的光，像雪后初霁，明明皎皎。

    一旁的苦一也有些拘束的整理了下衣服，田平夫妇则是有些忐忑，这次背着主子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主子会不会怪罪。

    也不知怎地就被这白棠给迷了心智，鬼使神差的替他鞍前马后。

    高台九级，白玉为阶。兰因端居椅上，尊贵华美无悲无喜，似月照寒江。

    身旁无侍无婢，唯香烟自鼎中缓升，缭绕成云，她单手支颐，眸光低垂，静静地看着台下这几人。

    做事是要夸的，但该敲打一样敲打。

    大殿一时无声，苦一倒是没有害怕，只是有些紧张，当时白棠来游说他时，只说想为娘娘做些事，他没有多想，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如今...她在生气？

    空气静默太久，久到白棠都开始产生怀疑，难道他判断错误了吗？

    感觉差不多了，兰因才淡淡开口，“谁先说。”

    白棠吐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置于额前，躬身行礼，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娘娘出行月余，白棠观县内信众流转，不得其法，不入其门，便想帮娘娘分忧，加以引导，传嘉禾娘娘之名于四野，如若娘娘不喜，但凭娘娘责罚。”

    兰因目光平静的扫过他那张足以让世人失神的脸，“目的是好的，但你确实越矩了，拉拢同僚，擅自做决定，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可以被无视，可以被先斩后奏？”

    随着一句句质问，白棠那其沉静如水月的朦胧双眸更添粼粼水光，他从未被如此斥责过，一时竟说不出辩解的话。

    苦一想要为他说句话，被田平快速的扯了一下，这一打岔，白棠也似是缓了过来。

    “是白棠...逾矩，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他说着便要单膝跪下，动作间不慎歪了发簪，几缕墨发滑落，遮住了他无措的眉眼。

    兰因看着他那副强撑着认错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动用神力让他起来，“说说吧。”

    天知道兰因听到白莲教这三个字时的震惊，她没想过搞邪教！

    不过白莲教全称白莲圣道，教众亲信皆是五村村民相互举荐，保证其忠诚度，又有木牛流马可日行上百里，为传教再添几分方便。

    因其四方县之名早已在周围传遍，白棠只带着几名教众以发圣水的名义，轻而易举的招揽一批又一批的信众，施粥、义诊、发仙水，桩桩件件，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将白莲圣道之名传遍周围几个县城。

    人人皆拜嘉禾娘娘，为数不多遇到的阻碍就是那些难缠的守护仙，无奈白棠不善打斗，只能回来招揽同僚入伙，事情开始顺利的不可思议。

    如果兰因再晚一些回来，白棠已经着手准备攻下应天郡，与白马寺抢一抢饭碗。

    “哪来的圣水？”兰因疑惑问道。

    白棠拿出一个熟悉的小瓶子，“瓶中泉兑水，又加入一些常见药材熬煮出来的药水。”

    “哪来的钱财施粥？招揽教众？”兰因又问。

    “我与白敏还有一些东西，城中大户颇喜...”白棠没有说完，转而又说教众，“所谓教众都是自愿为娘娘做事，不图钱财，自带干粮。”

    ？？？自带干粮？？？

    兰因胃疼，所以说她是真的没有做资本家的命，她听着都难受。

    白棠看兰因没说话，开始反思，“请娘娘放心，等教中上了正轨，不会亏待教众。”

    田娘子跟在兰因身旁最久，余光偷瞟，见兰因眉眼松动，知道娘娘不会怪罪，心下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奖赏！

    兰因不是个抠搜人，见人都要变卖家当为自己干活，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十个大箱子排列整齐放在几人面前，兰因手指轻叩扶手，“一人挑两件喜欢的，剩下的全权由白棠统一管理，以后每年每人另有奖赏，灵器起步。”

    等其他人都走了，殿中只剩兰因与白棠，白棠闻着殿中的清香，手指微动，不知为何要把自己单单留下，是因为娘娘没有消气吗？

    “你做的很好。”自上而来的女声又轻又和，带有些许安抚意味。

    让白棠不禁抬起头想看这人此刻的表情，两人目光相触，又很快交错开。

    “是我心切，想为娘娘分忧，所以失了分寸。”

    不知怎的，兰因从这话中听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甚至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我知道你可以做的更好，你在这么多人里，最得我意，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都是最稳妥的一个，我相信你，所以要让我看到，好吗？”兰因回忆着记忆中的话术，应当差不离，果然职场pua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需要强大的脸皮支撑。

    白棠的心好像被灌入了一杯蜜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喜意，我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