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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夜风猎猎,铁甲如林。
老僧单手立掌,声音平和得像月下深井:
“劳烦国师惦记。自上京一别,二百余载,老衲已须眉皆白,再闻贵司之名,却是刀兵压寺,不知可有误会?”
阎骁含笑,言辞恭敬,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误会不敢。贵寺至宝牟尼珠丢失,延误太子病情;又抗旨不退,条条大罪。”
众僧怒骂无耻!看客看着老住持发呆,这可是活佛般的人物啊,有生之年能瞧上一眼,值了!
他句句见血,却绝口不提“太子已死”,自然是知道糊弄不了老住持。
老僧神色不动,只以平静目光注视他,阎骁被那眼神一照,嘴角抽了抽,忽而话锋一转,笑得越发谦逊:
“不过——想来其中或有误差,未必尽是贵寺之过。”
前后反差太大,兰因眸光微动,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她捕捉到伽善眼底一闪而逝的悲切与恍然。
她心头暗道果然如此,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只是为了逼出了尘大师。
伽善应当也是刚刚想明白,只是这阎骁的手段太凶残,且无所顾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拿上台来当做筹码。
国师想做什么?事情走到这步,已经不是杀掉一个阎骁可以解决的。就算之前解决了阎骁,也会有王骁,李骁的出现。
正因为留下了他,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顺,主线任务才露端倪。
阎骁继续躬身,声音拖得极长,似毒蛇吐信:
“听闻主持闭关二十余载,佛法高深定然更胜往昔。国师久慕高风,特请主持即日上京一叙,共参‘净国’大道。”
一句“净国”,暗锋毕露——请佛入京,不是为佛法,是为国师一人之权柄;佛若不从,便是“抗旨”,刀兵立至。
老僧默然片刻,忽而低宣佛号,声音轻得像叹息,“老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上京之路,恐难成行。”
阎骁闻言,既不惊讶也不动怒,只是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得像在闲聊,却字字透骨:
“大师若真走不动,在下也不好向国师交差。既然人去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僧清瘦的身影上,声音陡然一沉,“那便请大师赐下舍利骨,也是一样能交差的。”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伽善瞳孔骤缩,手中念珠“啪”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他们要的不是人,是命!是住持的舍利骨!
众僧哗然,怒意如潮。
“了尘大师是我白马寺脊梁,岂容你亵渎!”
“当年洪灾,大师以肉身挡水,救下万民;饥荒之年,他割血为药,济世救人,佛法慈悲,岂容你等践踏!”
了尘,不只是住持,是白马寺的灵魂,是这片佛土最后的慈悲与坚守。
僧人们怒目圆睁,棍棒顿地,齐声怒喝:“誓保大师!滚出白马寺!”
阎骁手掌已按在刀柄,指节泛白,三千铁甲同时踏步,枪尖斜指,杀气冲霄,只待一声令下。
“阿弥陀佛。”
了尘一声佛号,如暮鼓晨钟,将剑拔弩张的两方生生按下。
他抬眼望向阎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若国师真欲要老衲舍利骨,可亲自前来。只是今日……怕是不便。”
兰因以为阎骁会怒,却见他笑了,甚至微微躬身:
“大师说不行,那自然是不行的。我一个当差的,哪做得了主?那便请大师稍待,我请国师与您亲自谈谈。”
这话不异于在人群中扔下一道惊雷,震的在场人三魂七魄剧颤。
了尘大师显然也有些意外。
兰因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诧与期待,国师,真的来了?
对众僧而言,“国师”二字遥远得近乎传说。他的名声比龙椅上的帝王更盛,天下百姓生杀予夺,皆出其手。
市井小儿或许不知皇帝名讳,却一定知道“国师大人。”那个在动乱岁月横空出世、以无敌之姿登上高位的存在。
他的年岁、修为、来历,皆是迷雾,唯一清晰的,是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
如今,这位竟要亲临白马寺?僧人间有了些许骚乱。
为什么一定要了尘的舍利骨?伽善也不明白,但不影响他的立场。
阎骁的铁甲军退后百米,却仍刀出鞘,枪斜指,与众僧对峙,像一道随时会合拢的死亡闸门。
山门前,夜风卷着檀香与杀气。
伽善双掌合十,声音低哑:“师父……”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
他垂首,指尖微微发抖,他以为自己已能独当一面,却还是要出问那句“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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