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耕节余烟未散，江风已带咸腥。

    四方县南码头，晨雾缭绕，一艘小舟静静泊在水面，舟长不足两丈，通体乌木，无桨无帆，看起来颇有些神异。

    这艘灵舟是兰因之前花了几千香火值买的，物美价廉，实用性很强。

    兰因率先踏上小舟，刹那间，小舟迎风便长，船舷如扇面展开，龙骨拔高，乌木板上渗出淡金纹路，像叶脉，又像血管。

    眨眼间，一艘五丈巨舰卧江，甲板平整，舱门朱漆，窗棂雕花，船尾甚至冒出小小莲池，清水荡漾，白鲤穿梭。

    白棠与白敏率领十名傀儡教众，依次踏上甲板，黑玄被留下看家。

    应天郡有了尘大师，兰因心安不少，如有要事也可联系。

    靠近舱门，大门自动滑开，里面另有乾坤，厅、室、廊、梯，一应俱全，穹顶悬着夜明珠，照得四壁生辉，十几个人散落其间，仍觉空旷。

    兰因手中掐诀，甲板边缘升起淡金光幕，风不能入，水不能侵，邪不能闯。船身轻轻一颤，已离岸数丈，江面自动分开一道银白水痕，像巨兽俯首，托着舟身前行。

    白棠在一侧查看手中舆图，瞳孔银光忽闪，手指时不时微动几下，半晌，才抬眼开口道：“娘娘，此去路程上万里，道路崎岖，中间途径两大州，一路辗转，没有月余是到不了的。”

    兰因听着都累，光是穿过两大州城就已是不易，就拿应天郡所在的云州城来说，云州紧挨镇妖关，地处偏僻，地盘也是最小的。

    但它下辖仍有八郡，一郡十二县。也正因为云州城地处偏僻，还因楚凌霄的关系，国师萧如晦的法像才没有被供在庙堂之上，才能让兰因这么快的立足于此。而这样的州城，吴国共有十个。

    即使每天都有人在死，可这天下最多的依旧是乌泱泱的人。

    “此去吉凶掺半，或有大机缘。”白棠放下手，呼出一口浊气，他的占卜能力还是不如从前，用一次就会伤一次本源，差点，差点他就变成了一个废物。

    兰因看了他一眼，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语气轻缓：“以后不用为我占卜。”会影响她的思绪。

    白棠却当是关心，安静点头。

    白敏从里间卧室出来，身上沾染上一些余香，是兰因最喜欢的熏香。

    她正想与白敏说些什么，舷窗外传来动静。

    金娘子破浪而来，整个人似红鸢掠起，轻轻落在莲舟甲板。

    她抬手抛出一袋咸腥江风，对兰因笑道：“我没来迟吧，我最喜欢的潮味，给你们尝尝味。”

    兰因抬手接住，打开袋子一瞧，确实是潮味，各类鱼干，虾干琳琅满目，味道一般，但能吃个新鲜。

    金娘子绕着厅室四处打量，对这船挺满意的，开心道：“没想到这次回去还能蹭个船，以往每每回东海，都要了我半条老命，偏偏府君就爱在那待着。”

    兰因将袋子递给白敏，白敏咽下口中的鱼干，觉得味道实在一般，又抬头见白棠手中只啃了一点的鱼干，就知这人挑食的毛病犯了，伸手将剩下的夺了过来，头也不回的往后厨走，刚刚她就看见了，这里有个小厨房，用具不全也不怕，她都带了。

    白棠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露了个无奈的笑，确实...不好吃啊。

    金娘子坐在兰因对面，同她一起看向船窗外，看了一会觉得颇感无趣，这景色她都看了几十年了，没什么看头。

    她又看了看厅室另一侧伏案的白棠，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说话？

    “娘娘，等到了东海，我带你去看看我养的鱼，天下第一漂亮的鱼。”金娘子戳了戳兰因的手腕。

    “多漂亮？”兰因知道她是无聊了，她刚刚在想一些事情，现在回过神顺着她的话问道。

    金娘子比划着，脸上遮不住的兴奋与想念，“小美是我小时候捡回来的，就手掌大小，话也不会说，还娇气，这不吃那不吃，好几次都差点让我养死，我那时候还是条无家可归的小金鱼呢，我还害怕它丢了，就用水草将它拴在我的尾巴上，我去哪它去哪。

    后来我被府君收养，吃的用的好了不少，它也少糟了不少罪，不用陪我到处流浪。十多年没见它，不知道它什么样了，还挺想它，算算日子，它应当成年了吧。”

    兰因听得认真，在金娘子刚露出怀念的表情时，适时开口，“为什么十多年都不回去？”

    金娘子的表情一窒，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手指不自觉的扣着桌子，讪讪开口，“漓江也很好啊，我替府君看管这一江香火，多安逸。”刚说完她的内心涌上一阵愧疚，她，她冲蛇娘撒谎了？她抬眼，眼神有些慌乱，单纯的不像话。

    虽然一听就没说实话，兰因也不是非要知道原因，冲她笑了笑，“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你总有自己的一些原因，不用不好意思。”

    “不是！”金娘子反驳道，将手从桌子上收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颈侧，低下头小声说道：“不是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