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外三百里，无名小县。

    晨雾未散，江岸已裸出大片龟裂的泥滩，像被巨兽撕咬过的伤口。

    水位线一日低过一日，昨日还浸着船底，今朝便退到十丈外，留下乌黑淤泥与成片死鱼，腥臭随风卷进县城。

    城门洞开，却挡不住惶恐，江岸边，祭坛高筑，红幡猎猎。百姓围成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目光死死盯着坛上那尊神像。

    泥塑人身，头彩绘剥落，在香火里露出森白底色。香炉青烟缭绕，却掩不住人群里的低低啜泣。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水浇地了……”

    “井已枯了不知多少口，再不下雨，连喝都没得喝。”

    城门另一侧，难民排成蜿蜒长蛇。手里捧着缺口破碗，眼神麻木又带着乞怜。有人连碗都没有，只捧着一片破荷叶，接屋檐滴下的水珠。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远处越来越细的江流。

    将其余人留在船上，兰因与白棠带了伪装混入人群，现实比想象更严峻，越往上走情况只会越差。

    路边的茶棚，一碗茶水都到十文的天价，还不能续杯。

    还有不少人提着水桶在街上叫卖。等到这段江水完全干涸，要想活命只能往上游走，兰因已经想象到那时的场景。

    白棠采购了几日吃食，就随兰因回到了船上。

    回来的时候，金娘子站在甲板上看着江水皱眉，沈之遥与钱管事站在另一侧，有些拘谨的与金娘子保持一段距离。

    沈之遥隐隐觉得丹阳郡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如今舟不能行，倒是有些麻烦。

    “蛇...小七，你回来了！”金娘子老远就看到了，脸上表情不再严肃。白敏听到呼声从内舱走出，安静的站在那。

    好一个清冷美人，沈之遥再次被闪了一下心神，随即就看到那晚见过的小七，一身红衣走来，身后白棠紧跟半步之后。

    钱管事眼神急转，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原本以为这位白大人是船主，没想到另有其人，这些日子从未听说。

    兰因扫视一圈，淡淡开口，“午时前可达丹阳郡。”

    说完她便开启防风罩，手中掐诀，舟身稳稳升至半空，向前航行。

    沈之遥震撼的看着脚下的云海，久久未曾回神，钱管事整个人半趴在地上，想要伸手去够什么，脸上带着痴痴的笑。

    路过沈之遥的时候，兰因停顿了一下，冲她露了一个笑，随即进入前厅。

    金娘子蹦蹦跳跳的跟上，上下扫视了一下沈之遥，“小可怜儿。”

    沈之遥：“？？？”

    “蛇娘，怎么样怎么样？”金娘子有些急切的问道。

    “情况不太好，等到丹阳郡再看。”兰因翻看系统商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用的道具用来打开局面。

    她虽会呼风唤雨，但不能时刻使用，还需召唤本体，算起来还是道具性价比高一些。

    云雨术，过。

    万象云扇、引雨幡、风调雨顺牌、甘霖符、天河分水勺...

    这介绍怎么都花里胡哨的，她来回对比，最后选定几样性价比高的来回对比。

    引雨幡：注入少量神力，可引动周边水汽汇聚成雨，每月可用三次，售价：1800香火值

    甘霖符：点燃后化作清润水流，可释放水桶等量淡水，售价：5香火值

    天河分水勺：将勺子对准天空默念咒语，可从天河引下巨流冲击，售价：2000000香火值

    如今兰因每月香火值可达2000w，但她依旧觉得不够用，但也不至于买个道具都抠抠搜搜，现在还不是时候，心中有了计较，她再次抬头，“你刚刚说什么？”

    金娘子叹口气，“我说，到了丹阳郡要把那伙人放下是不是？”

    兰因：“当然。”

    金娘子凑得近了些，“然后呢？”

    “嗯？”兰因惊讶金娘子的直觉，“你想干嘛？”

    “我想给你帮忙。”金娘子笑的眯起眼。

    “行啊。”兰因没有拒绝，这不是上好的打工人。

    ——

    飞舟落地时，丹阳郡恰是正午，烈日像一面烧红的铜镜，高悬头顶，把干涸的河床烤的发白。

    风卷过，扬起细如面粉的尘灰，扑在人脸上，像滚烫的沙针。

    城外比先前停留的县城更荒凉，难民成群，或坐或卧，像被晒蔫的枯草，偶尔有人抬头，眼里闪着野兽般的光，旋即又垂下，仿佛连抬头也耗费太多力气。

    城门紧闭，守城兵丁无精打采，沈之遥与钱管事上前通报来意，递上恒丰商会的腰牌。

    兵丁查验过文书，又抬头打量众人，随即侧身让开，嘶哑道：“随我来。”

    见有人能进城，难民群瞬间躁动，不知谁喊了声“给我水！”，成百上千的喉咙同时嘶吼，像干涸的河床突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