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残烛将熄，黑潮拍门声如催命鼓点。熊甜甜被熊大横抱着，挤过人群，靠近兰因身侧。

    她发间的银铃早不知丢到何处，脸上血迹未干，却仍仰起头，声音轻得像奶猫：

    “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兰因侧目，目光淡淡扫过她紧攥的衣角，摇头：“不能。”金娘子乖巧的坐在兰因身旁，牢牢抱紧这根大腿。

    熊甜甜眼底那簇火苗倏地暗下，却并未熄灭。她示意熊大放下自己，拖着另一只蒲团，蜷成小小一团，坐在兰因身侧，嗓音发哑：

    “我出生那天，母妃难产而亡。哥哥是长子，被全族捧在掌心，我却是‘灾星’，被扔在偏殿，连名字都是奶娘起的。小时候，我最怕冬天，炭火总不够，我就钻进老槐树洞里睡觉……”

    她掰着指头数，声音轻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发现，我比哥哥聪明，比他能打，可长老们只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我不服，我拼命修炼，拼命讨好父王……可我还是比不过他。”

    兰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熊甜甜好似没看见继续讲述，“老妖皇死了，我就差一点点就取代了我哥哥，我想成为十万大山第一个女妖皇。我怕死，更怕输。就差那么一点点，所以那天，我才孤注一掷提联姻……”

    她说了许久，从树洞讲到联姻，从冻疮讲到破神锥，情绪起伏像海浪拍岸。然而兰因的面容始终平静，连眉梢都未动半分。

    熊甜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一句委屈的咕哝：“你这个人……真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兰因终于侧头，目光淡淡，却像清风拂过山雪：“有人在你之前已经用过这招了，我的同情心有限。”

    熊甜甜噎住，半晌才嘟囔：“那……那给点建议也行。”

    “建议？”兰因抬手，拍了拍衣袖，声音低而冷，“先学会不把自己的命押在别人的同情上。”

    熊甜甜怔住，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

    兰因对她的示弱，并无任何想法，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刘守清灰袍染血，发冠歪斜，昔日还算温雅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沉沉如死井。他身后空无一人，那些随他入秘境的弟子，一个也不见了。

    刘守清径直走到兰因近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刮耳：“请问神使，有没有见过少凌？”

    兰因抬眼，目光在他血染的袖口停了一瞬，随即点头：“他无事。”

    短短三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炭火上，刘守清绷紧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还想再问，便对上了兰因的一双眼，嘴唇颤了颤没有继续问下去。

    “无事……便好。”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哑，却不再追问，这一句已是唯一的浮木。

    刘守清垂下头，踉跄着退到一旁，倚着残柱缓缓坐下，眼底的血丝却未褪分毫。

    残烛只剩豆大，火光在寒风里摇晃，将殿壁投成晃动的牢笼。

    雷秀斜倚断柱，双臂环胸，麦色肌肤沾着血与灰，像一头被囚却仍警觉的母豹。她的目光穿过幽暗，落在殿心那只蒲团上。

    兰因端坐，背脊笔直如尺，青袍下摆铺陈在地，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平静的不可思议。

    幽暗里，兰因似有所感，抬眸望来一眼，目光澄澈如月下静水。

    “师叔，志南好像不行了。”一个弟子一脸焦急的过来叫雷秀。

    雷秀直起身，蹙着眉走到那位弟子跟前，探查脉息，收回手，摇头，“受伤太重，丹药起的作用微乎其微。”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弟子呜呜的哭了起来，好不凄惨，雷秀同样心情沉重，没一会就见那位弟子抬头眼露怨恨的看向兰因的方向。

    雷秀低声呵斥：“混账东西，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将小命交代了出去，有什么脸怨恨别人！”

    这边的吵闹兰因并没有看到，此刻她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些人。

    在一阵寂静后，空气里满是血与汗的酸涩。有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角落，虐杀红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神使！”一个锦衣修士踉跄扑过去，“您一定有办法！求您带我们出去，妖丹、法宝、功法，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有人带头，立刻有人跟上。几个修士哭着跪倒，额头磕得砰砰响：“神使救命！我们只想活着回去！”

    “您不是神使吗？我们愿意成为神的信徒，带我们出去吧。”

    哀求、许诺、嚎哭，混作一团。兰因连睫毛都未动，仿佛这些声音只是远处潮声。

    见无望，人群情绪开始扭曲——

    “是她带我们进来的！就得她带我们出去！”

    “对！神使就了不起？见死不救，你还传什么教！”

    “今日若死，也要拉她垫背！”

    蛮不讲理的指责像脏水，一盆盆泼来。兰因觉得好笑，唇角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