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十多人跟在大汉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的场景，大汉脸上带着笑，对着前方最高的建筑说道：“那个建筑是嘉禾娘娘庙，只不过还没建好，隔壁是圣道的办事处，再隔壁就是监察局的存在。”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在安城如果犯上作乱，严重是要被逐出去的。”大汉吓唬他们，“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一路走来比谁都清楚，江河水道全干，说是千里赤地也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一处地方让大家栖身，大家要懂得感恩，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什么都会有的。”

    大汉一路走一路说，带着身后的人穿梭在无人空旷的街道。

    直到他在一栋灰色小楼前停下，五道门依次洞开，屋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灰白墙面，灰白地面，一张杉木床、一条草垫便是全部。

    有人怯怯伸手，摸了摸床沿，“真……真是给咱的？”

    大汉没答，只抬手往天花板一指。

    几根大拇指粗的黑色铁管，贴着墙角走，像冬眠的蛇。

    “等到冬天的时候，炉子一点，热水顺着管走，屋角都能烘的热乎乎的。”

    所有人一脸兴奋，虽然这房子怪模怪样的，但这可不是茅草屋，而是正经的砖瓦房，就这么白给他们住？

    “房子不白给，每个季度要缴纳一定银钱，或者粮食，你们随意，如果手头宽裕也可以买下来，或者你们更喜欢住有院子的房子，那就只能往城外挪了。”

    “不了，不了，这挺好，挺好。”门口的老太连忙摆手，看哪都稀罕。

    “那每个季度要给多少钱？”有人开始心里打鼓。

    “按面积收费，向甲等的屋子最大，收费也多一些，大概也就二钱银吧。但上面的大人不是还给你们分地了吗，到时候种子的钱也先借给你们，等你们收了地再还，等粮食一卖，啥都有了。”

    大汉退到走廊，“啪”地拧开尽头那根竹管龙头。

    “哧——”

    一条银亮水线，笔直射进昏黄日光里，又折进陶缸，叮当作响。

    “用水，随取随有，莫省，竹节三个月一换，监察局会来人教。”

    说着，他探手一捞，掌心里便掬满清水，仰脖喝下。人群里，最小的那个丫头，不过七八岁，怯怯学他，捧水就喝。

    第一口入喉，她愣住，继而“咕咚咕咚”直吞，喝完一抹嘴，眼睛亮得吓人：

    “甜的！”

    这一声，把众人最后的拘谨也冲垮，纷纷围向水头，你一口我一口，像朝圣。

    再往里，是厕所。

    木门推开，无臭无蝇，白灰粉墙，阳光从高窗斜进来，照在男女分立的蹲位隔板上，竟显出几分肃穆。

    有人伸手去摸那光滑的坑壁，指尖冰凉，惊得缩回，喃喃道：

    “连……连解手都能这么干净？”

    大汉终于露出点笑纹，却故意板起脸：

    “记住，这里头不许乱丢树枝、碎石，堵了，你们自己掏。”众人忙不迭点头。

    踏出小楼那一刻，天空像被谁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雨，细得几乎看不见，先落在滚烫的石板街上，“嗤啦”一声，冒起一缕几乎透明的白烟。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像有人在半空撒下一面轻纱，把整座安城罩进一片沙沙的耳语里。

    先是几个孩子抬头，鼻尖沾到一点凉，眼睛瞬间睁得比雨滴还大。

    “雨？”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垛。

    下一秒，所有的大人、老人、男人、女人，齐刷刷仰起脸。

    干裂的嘴唇张开，露出缺角的牙，像二十万尾离水太久的鱼，终于等到上游开闸。

    “下雨了！！”

    不知是谁先吼出来，声音劈了叉，却劈开了最后一层麻木。

    街头巷尾，瞬间沸腾。

    城外的人比城内还要热闹，连忙找出东西开始接雨，这雨水落在身上，触感微凉，对于晒了月余的人群来说，太过舒坦。

    逐渐有人发现这雨的妙用，有人大喊他的伤好了，有人身上疾病缓缓褪去，有人疲惫全消，简直就是一场神迹。

    确实是一场神迹，是一场为安城新民单独安排的神迹。

    巨大玉净瓶虚影倒挂在天边，源源不断的水源从口中流出，兰因特意用了两滴甘露，这些难民身体亏空太严重，不下猛药，等日后怕是于寿命有碍。

    她的信徒还是活久一点比较好。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刻钟就停了，人群中尽是欢笑，与夹杂在其中的激动哭嚎。

    “阿爷！我的腿，我的腿好了！”少年阿满放声大哭，他才十几岁，他的人生终于正式开始了。

    一切在青衣莲众的看护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兰因此刻回到静室，身后跟着连日不见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