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

    弑师之事，天理不容，师门绝不会放过她，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兰因。

    兰因看着她额头的血迹，又看了看被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弑师，确实是大忌。

    但兰因向来不喜欢用世俗的规矩来束缚自己，她只看人心。

    小月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停下动作，额头不断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很快就红肿起来，渗出的血迹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你是想找条路，还是想找个靠山？” 兰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小月的动作猛地顿住，她面部朝下，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神情。

    兰因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想找个靠山，那你早晚会发现，这世上的山，有的布满荆棘，有的藏满野兽，真正可靠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应该成为自己的那座山。”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现在，你再跟我说一遍，你想做什么？”

    小月彻底愣住了。

    诚然，她来求兰因，初衷就是找个靠山。只要有神使庇护，她就不用再害怕师门的追杀，就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变强，就不用在惧怕任何人。

    可兰因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一直以来的迷茫，师父从未教过她这些，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成为 “山”。

    她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兰因也没有催促，她对女孩子，总是容易心软几分。

    谢依与韩少凌一左一右跟了上来，谢依率先开口，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神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兰因抬眼看向他，只见那张素来冰寒的面庞上，眉峰微蹙，眼神中竟真的藏着一丝紧张。

    紧张？

    兰因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紧张什么？难道是自己忘了什么？她在脑海中快速回想了一遍，并无遗漏。

    哦，倒是想起之前与谢依有过口头协议，要陪他回极乐教处理后续。

    她停下脚步，对着谢依淡淡道：“不是要跟你回极乐教？”

    谢依冰寒的瞳孔瞬间柔和了些许，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下来，他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释然：“麻烦神使了。”

    韩少凌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要去极乐教？那岂不是要去沙洲？那边干旱严重吗？”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小月再次起身抱着师姐跟了过来，直直地跪在了兰因面前。

    这次，她没有再磕头，只是倔强地挺着脊背，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泪痕未干却眼神坚定的脸。

    她颤抖着睫毛，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铿锵：“我觉得我没做错。她是我师父，可她从未尽过师父的义务与职责，她带给我们的只有利用和伤害…… 所以我杀了她，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但我后悔一时冲动，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还连累了师姐。”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前辈，我还是想跟着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你做我的靠山，也不用你时刻庇护我。只要你愿意教我本事，以后我小月，就是前辈手中最锋利的刀，唯你是从。”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兰因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镇渊枪的枪柄，陷入了思考。

    谢依对小月的话并无太多波澜，他在极乐教见多了尔虞我诈、师徒反目，比起那些阴私算计，小月的坦荡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好感。韩少凌单纯则是没心没肺。

    良久，兰因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方便带着你。”

    小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难道，自己真的走到绝路了吗？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兰因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自己去云州，找到白莲圣道的办事点，报我的名字，自然有人安顿你。”

    她指尖弹出一枚木雕信物，落在小月面前，“这是信物，拿着它，没人敢为难你。我会让人教你修炼之法，至于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全看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离开此处山谷。

    谢依与韩少凌立刻跟上，留下小月独自跪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那枚刻着莲花纹样的木雕，愣了许久，突然捂住脸，先是低声啜泣，随即放声大笑，泪水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从坠仙湖所在的山脉往下走，才刚到半山腰，天色便骤然暗沉下来。

    原本还算清晰的路径，瞬间被漫天涌来的风雪吞噬。

    兰因伸出手，一片巴掌大的雪花缓缓落在掌心，凉意刺骨，转瞬便融化成水。

    放眼望去，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没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