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闻言，不再耽搁，轻轻一倒，一团微弱的白色魄体便晃晃荡荡地飘了出来，朝着了尘飞去。

    了尘做惯了阴司之事，对魂魄之道极为了解，一眼便看出了门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试探着问道：“娘娘，这是……”

    “送他去轮回。” 兰因开口道。

    了尘便不再多问，抬手接过那道残魄，指尖触及的瞬间，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重神威，竟与娘娘身上的气息几乎无差别，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残魄之上还附着浑厚的功德之力。

    正是这股功德庇佑，才让这缕残魄历经千年依旧能苟延残喘。

    他捧着残魄，来到城隍庙后院的轮回井前。井台四周寒气森森，几名阴差正用锁链捆着一连串阴魂，挨个灌下孟婆汤，再将其推下井中，动作娴熟利落。

    见到了尘前来，阴差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躬身行礼，齐声唤道：“大人！”

    他用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团残魄，缓缓将其送至井口。然而变故突生，残魄刚一靠近井口，便似被一股无形之力阻隔，始终漂浮在井口上方，不肯下沉。

    了尘凝眉，随即盘膝坐在轮回井旁，周身佛光涌动口中缓缓念起超度经文。经文声低沉绵长，在雪夜里回荡，带着安抚魂魄的力量。

    不知僵持了多久，在经文的加持下，白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终于缓缓下沉，一点点坠入轮回井中，直至消失不见。

    在残魄彻底消失的一瞬间，了尘的神识捕捉到了它的去向，一缕清气直奔城南一处书香世家的宅院，想来已是寻得好归宿。

    室内，只剩伽善与兰因，茶香荏苒。

    “最近可好？”兰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比先前闲聊时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神的凛然，多了几分故人相见的熟稔。

    听到这话，伽善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距离感瞬间消散，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识之时。

    他指尖捻着念珠，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澄澈如洗：“心无旁骛，不能再好。” 自白马寺封山，他便潜心参悟佛法，远离凡尘纷扰，于他而言，这般纯粹的修行时光，便是最好的境遇。

    兰因闻言也笑了，眉眼间的雾气散去些许：“明慧如佛子，想来也厌烦寺中琐事。封山之事，你怕是早有此意。”

    她看得通透，伽善的心中唯有佛法，凡尘俗世的教务杂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拖累。此番封山，倒像是给了他一个清净修行的契机。

    “娘娘慧眼。” 伽善不置可否，只是温和颔首。

    兰因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白马寺要放一批僧人还俗？”

    伽善并未意外她知晓这个消息，白莲圣道的眼线遍布云州，这般不算隐秘的事，自然瞒不过她。

    他坦然点头：“正是。如今闭寺清修，寺中僧人众多，粮草用度怕是有些负担不起，索性放他们还俗，各自寻一条生路。”

    兰因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都是武僧，一身武艺，就此还俗，怪可惜的。

    伽善抬眼望她，眼中闪过一丝探寻，指尖的念珠微微一顿：“那娘娘有何想法？”

    兰因心中暗自腹诽：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问问问，真是被佛法修傻了。面上却依旧淡然，缓缓道：“佛子应当不知妖族之事吧？”

    “妖族？” 伽善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眼中露出几分诧异，“还请娘娘详说。”

    “大雪封山，十万大山中草木冻死，妖族断了食物来源，自然是在山上待不住了。” 兰因语气轻描淡写，却道出了最严峻的事实。

    伽善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手中的念珠转动得愈发快速，眉宇间凝起一丝凝重：“山上待不住，自然要下山……” 他虽潜心佛法，却也知晓妖族与人类的渊源，一旦妖族大举下山，必定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室内的空气一时有些寂静。暖炉中火星噼啪作响，窗外风雪依旧。

    于兰因而言，妖族其实并不能对她造成太大威胁。可问题不在于 “能不能赢”，而在于 “如何解决”。

    难道要她飞到十万大山，直接将新妖皇宰了？可那又如何？一个新妖皇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总不能将妖族赶尽杀绝。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从根本上化解矛盾。比如，教化。

    兰因很早就动了这个心思。谁说信徒只能是人类？妖不行吗？她袖里乾坤中那些被点化的小妖怪，早已用事实证明，妖怪并非天生嗜杀，只要加以引导教化，同样可以明辨是非，安居乐业。

    妖族数量庞大，若是能将其纳入白莲圣道的教化体系，不仅能化解战乱，更能收获一笔极其可观的香火值。

    更何况，无端造下滔天杀孽，于她而言也是不小的业力。

    就在兰因思忖间，伽善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娘娘，此事关乎云州百姓安危，不知可有小僧能帮上的忙？”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