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这么说。

    嘉禾娘娘入梦询问他的意思，便说明祂早已心中有数。这句话看似是征询，实则是在试探。

    楚凌霄年轻的时候最不喜欢这般打机锋，随着年龄增长，见惯了朝堂与沙场的尔虞我诈，才慢慢学会了揣摩人心。

    但骨子里的性子依旧直接，他抬眼望向纱幔后那道巨大的身影，沉声问道：“嘉禾娘娘有何指示？”

    兰因静静观察着他。他站姿挺拔，脊背如松，行走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刚毅，脸上虽无半分谦卑之色，却也绝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唐突。

    寥寥两句话，便知他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

    于是兰因开门见山，声音缥缈如云端仙音：“我欲教化妖族，不知将军认为如何？”

    “教化妖族？” 楚凌霄几乎要忍不住大笑出声。怎么可能？妖族生性茹毛饮血，不懂人伦纲理，嗜杀暴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想要将其教化，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位嘉禾娘娘是不是为了积攒香火值，已经想昏了头。

    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反问道：“娘娘可是已有计划？”

    语气听似平淡，因却清晰捕捉到了他心中的质疑。不过她并不在意，事实会证明一切。

    “我会派遣白莲圣道的人前去传教，只是希望楚将军能为其拖上一些时日。” 缥缈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将军不信，但我会让将军亲眼看到结果。”

    楚凌霄眼睫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

    他心中只觉得这想法异想天开，甚至像是一场荒诞的玩乐。人与妖天生对立，水火不容，怎么可能和谐共处？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祂语气中的笃定，又让楚凌霄忍不住生出一丝迟疑。嘉禾娘娘从未做过无的放矢之事，当初解决土地沙化、赐予护身木牌，桩桩件件都实打实惠及了镇妖关。或许…… 真的有一丝可能？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无论如何，拖上一些时日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更何况，嘉禾娘娘对镇妖关帮助良多，卖祂一个面子，也算是回报。

    最终，楚凌霄点头应道：“可以。”

    兰因心中了然。楚凌霄骨子里有他自己的傲气，即便她对镇妖关助益良多，在他心中，对她本人的信服怕也是没几分的。

    这样的人，只会相信自己，不会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在同样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

    也正是这份执拗与信念，才让他能以凡人之躯，镇守镇妖关数百年，成为人族的精神支柱，也成为他自己。

    兰因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对他更欣赏了几分。

    于是她补充道：“我会派遣一队金吾卫前去镇妖关，协助将军防守，也为传教之人保驾护航，希望楚将军为其妥善安排。”

    “多长时间？” 楚凌霄突然开口问道。

    兰因知道他问的是，这段教化需要多长时间。

    兰因的声音愈发缥缈，仿佛离他越来越远，在他即将从梦中清醒的前一刻，两个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很快。”

    楚凌霄猛地睁开眼睛，帐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晨曦透过帐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天刚蒙蒙亮。

    他吐出一口浊气，从床榻上站起身，径直走出营帐。

    关外依旧漫天风雪，寒气刺骨。

    他只着一身单衣，却似毫无所觉，静静站在风雪中。

    目光先是落在远处冉冉升起的骄阳上，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在茫茫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随即又转向苍茫的十万大山方向，山峦被白雪覆盖，隐隐透着一股狰狞的气息。

    教化妖族？天方夜谭？

    但若是真的成了...

    楚凌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而兰因这边，与楚凌霄通了气之后，便着手准备前去妖族传教的人选。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之前点化的几个小妖怪，它们本性纯良，早已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也笃信她，由它们去与妖族沟通，想必会方便不少。

    可那几个小妖怪实力太弱，最努力的小兰与三花也不过是四品妖将，连自保都成问题。

    十万大山凶险万分，妖族内部更是弱肉强食，它们还没等开口传教，恐怕就要葬身妖腹了。

    要为其配备足够的保命手段还要有一个靠谱的领队，在其带领下一路西行传教。

    嗯？西行传教？

    兰因消散不合时宜的想法，她手掌轻轻翻转，一把圆润饱满的黄豆凭空出现在掌心，粒粒饱满。

    这是她新解锁的神通 “撒豆成兵”，至今尚未试过威力。

    若是这神通威力达标，既能作为传教队伍的保命手段，又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