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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答。
"朕听说,太子对周生辰的事格外上心。"刘子行夹了一筷子时宜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入她碗中,"莫非是皇后时常提起?"
时宜放下玉箸,姿态端庄,语气平和却坚定:"陛下,太子天性纯良,敬仰为国建功之人,此乃社稷之福。臣妾日常教导,皆以圣贤之道与陛下恩威为本,从未逾越。陛下若觉太傅引导有偏,更换太傅亦是圣明。只是……"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刘子行,"堵不如疏。太子日渐长大,自有判断。过于刻意,反而易引好奇。陛下以为呢?"
她竟敢反驳,甚至带着一丝劝导的意味!刘子行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虚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沉静如水的坦然。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眼前的女子,似乎不再是那个他可以轻易用威胁掌控的人了。
"皇后似乎与往日不同了。"他语气不明。
就在这时,珩儿捧着功课进来:"父皇、母后,儿臣今日作了一首诗。"
刘子行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念来听听。"
"北辰耀长空,英名震九重。安邦凭铁骨,定国靠精忠。"珩儿朗声诵读,小脸上满是期待,"父皇觉得如何?"
刘子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时宜一眼,淡淡道:"太子有心了。不过诗词终究是闲趣,还是要多读圣贤书。"
此后数月,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时宜并未直接为周生辰求情,而是通过教导太子仁德、宽恕、念及旧功的道理,借太子之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氛围。
同时,她在处理宫务、偶尔接触朝臣时,也愈发显得沉稳干练,将未央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也让人逐渐意识到,这位皇后并非徒有虚名。
朝堂之上,那些受过时宜恩惠或依旧感念南辰王旧德的臣子,也开始适时上奏。言辞不再激烈,而是从“彰显陛下仁德”、“安定旧部人心”、“以示天家宽容”的角度,委婉提及对功勋卓著的皇叔不应长期困于府邸。
刘子行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它不再仅仅是直接的对抗,而是弥漫在宫廷和朝堂空气中的一种共识在慢慢形成。
他看到时宜的转变,她不再脆弱易折,而是以一种柔韧却坚定的姿态,与他周旋。他意识到,长期将周生辰完全隔绝,不仅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也可能真的寒了部分臣民之心,尤其是,太子正在慢慢长大,他如何看待自己的父皇对待功臣,至关重要。
时机在一个元宵宫宴前到来。时宜协助打点宴席,安排得妥帖周全。
席间,刘子行心情似乎不错。时宜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以闲谈般的口吻,语气平和地说道:
"陛下,今日宫宴,群臣欢聚,共贺太平,真是好景象。只是……偶尔想起,皇叔身为宗室重臣,却多年不得参与此等盛典,未免让外人觉得天家少了些温情。如今太子渐长,正需见识我朝栋梁,若皇叔能在年节大庆之时入宫,让太子感受一下长辈风范,于礼于情,似乎都更为周全。当然,一切全凭陛下圣裁。"
她没有恳求,没有争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提出一个看似为了太子和皇室体面的建议。她甚至没有要求解除所有限制,只是“年节大庆之时入宫”。
刘子行看着她,灯火下的时宜,面容平静,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为皇室和睦考虑。
他沉默片刻,知道这已是双方博弈下,她能争取,也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彻底释放周生辰不可能,但稍微松动囚笼,既能安抚朝野议论,也全了太子的“孝道”与“见识”,更能显示他的“皇恩浩荡”。
数日后,一道旨意下达南辰王府,言及陛下念及宗室亲情,特准南辰王周生辰于每年元旦、冬至等重大节庆,可入宫参宴,以示恩宠。
消息传来,时宜正在教珩儿写字。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然而,旨意中也隐含了无形的枷锁——参宴仅限于公开场合,且有诸多规矩。时宜与周生辰都明白这其中的分寸。
从此,在每一次他得以入宫的宫宴上,他们一个高坐凤位,一个位列臣席,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喧嚣的歌舞和无数双眼睛。
他们从未对视,从未交谈,甚至连目光的偶然交汇都刻意避免。他恪守臣礼,她母仪天下。仿佛只是最陌生的君臣,那段师徒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波澜,都被妥帖地收藏在无人可见的角落。
这份克制,是保护彼此,也是保护他们刚刚争取来的这点微小的自由。
夜深人静,时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方向。她知道,他今夜或许也在王府中,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月色。虽然不能相见,但知道他不再被完全囚禁于一方天地,知道他至少能在阳光下,以王爷的身份行走于人前,她的心,便也得到了一丝安宁。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她凭着自己的力量,撬动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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