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藏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让他难以忍受。

    回廊下，只剩下怔在原地的雷无桀和脸色苍白的叶若依。

    阳光依旧，冰凌依旧折射着七彩的光，但那片刻的温暖与和谐，已被彻底击碎。

    雷无桀挠了挠头，看着萧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的叶若依，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却见叶若依已经微微侧身，轻声道：“雷少侠，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完，便拢了拢斗篷，沿着回廊的另一端默默离去，背影单薄而落寞。

    雷无桀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方向，一头雾水，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微妙冲突的中心，这感觉让他十分不自在，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另一边，萧瑟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走到了藏书楼的拐角，直到确认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猛地停下脚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情绪还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激得他心跳紊乱，指尖甚至有些发麻。是愤怒吗？好像是。但又不完全是。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雷无桀那只即将触碰到叶若依的手，叶若依仰头听雷无桀说话时脸上那柔和的光晕，以及……自己如同鬼使神差般，不受控制地迈出脚步，挡在他们中间的那一刻。

    “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和……占有欲？

    占有欲？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得萧瑟骤然睁开了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惊愕与自我厌弃。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立场？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她，用最伤人的话语断绝了任何可能。是他自己无法接受那份掺杂着算计的“亲近”，无法忍受自己和她都沦为棋子的命运。

    那么，她现在与谁交谈，与谁亲近，又与他萧瑟何干？

    雷无桀那小子，虽然傻气、莽撞，像一团不懂看人眼色的火，但他的关心是真诚的，他的热情是纯粹的。他带给叶若依的，是轻松和欢笑，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呵护。这些，不正是现在的她所需要的吗？

    而自己呢？自己带给她的，除了那日的冷言冷语，除了此刻这莫名其妙的阻拦和更深的难堪，还有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种深切的懊恼如同冰水，浇熄了方才那阵无名的邪火。他不仅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反而用最糟糕的方式，再次伤害了她，也让雷无桀那个单纯的家伙陷入了尴尬。

    他这种行为，与那些他素来鄙夷的、因私欲而迁怒他人的庸人有何区别？

    萧瑟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试图找出自己方才失控的根源。

    是因为雷无桀的靠近让他觉得……刺眼？还是因为叶若依对雷无桀展露的笑容，让他觉得……本该属于他的什么东西被夺走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可笑。

    他萧瑟何时也变得如此狭隘和……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过去挡着，那更像是一种身体快于思考的本能反应。而正是这种失控的“本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狼狈。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至少此刻，他无法面对那两人，更无法面对这个因为一点莫名情绪就方寸大乱的自己。

    萧瑟站直身体，没有再走向藏书楼，而是转身，朝着与客舍、与回廊都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重新将自己冰封起来，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态，连同那理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心绪，一同埋葬。

    这盘棋，他似乎是下得越来越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