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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针线。
她不会女红。
易家大小姐,学的是琴棋书画,练的是心计权谋,唯独没学过怎么给孩子缝衣裳。
但她想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胡错杨,更是为了平复心里那股子被“林瑜”二字搅起来的惊涛骇浪。
剪刀裁开布料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几日,易文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跟手里的针线较上了劲。手指被扎了好几个针眼,冒出血珠子,她也不吭声,含在嘴里吮一下,接着缝。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针一线穿过布料,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懑和渴望,统统缝死在这小小的布片里。
萧若瑾踏进静澜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斜照,女子低眉顺眼地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件不成形的小肚兜,眉头微蹙,正跟一个线头过不去。那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没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
萧若瑾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侧妃。
“爱妃何时转了性子,学起这些来了?”
他走过去,伸手拈起那件针脚歪歪扭扭的肚兜。
易文君像是被惊到了,手一抖,针尖差点又戳到指腹。她慌忙起身行礼,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窘迫:“做得不好,让王爷见笑了。只是想着王妃姐姐有了身孕,妾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想尽份心。”
萧若瑾摩挲着那料子,确实是好东西,就是这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但他心情极好。
“有心便好。”萧若瑾伸手,掌心在她发顶轻轻抚过,“王妃若是知道,定会欢喜。”
易文君垂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谢王爷夸奖。”她声音轻柔。
萧若瑾没多留,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前朝还有事等着他。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院门外。
易文君慢慢松懈下来。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件绣了一半的肚兜。针脚确实丑,歪七扭八,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蚯蚓。
林瑜……
带着孩子,行走江湖。这八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如果当年她也能像林瑜那样决绝……不,没有如果。林瑜有皇室血脉做底牌,有萧若瑾不得不顾忌的身份。而她易文君有什么?只有一个把她当筹码的父亲,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影宗。
她逃不掉。
至少现在逃不掉。
易文君拿起剪刀,对着烛火,剪断了多余的线头。
“咔嚓”一声轻响。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这笼子坐穿,坐稳。哪怕是装,也要装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认命。
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只有站得足够高,手里的筹码足够多……
她看着手里那件小小的、柔软的衣裳,指腹轻轻抚过那并不平整的针脚。
终有一日。
哪怕那是很久很久以后。
她也要像那只传说中的飞鸟一样,哪怕只有一次,也要去看看那所谓的江湖和天地。
易文君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淬了冰的野火。
针尖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无声地渗进那雪白的云锦里,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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