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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玥卿不再问,端起药碗,慢慢喝完。药很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鼎之看着她喝完,起身:“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我亲自盯练武场,你少操些心。”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没回头:“药每日亥时我会送来。记得喝。”
门关上,玥卿坐在原地,许久没动。
掌心的碗还残留着药的余温,那温度透过瓷壁,渗进皮肤,一路烫到心里某个角落。
她闭上眼。
父亲临终的话在耳边响起——“他终究姓叶……北阙大计……不可全托于外人……”
可今日叶鼎之在议事厅说的那些话——不伤无辜,只诛罪首,不让百姓受苦——那是她从未听天外天任何人说过的。
北阙大业,从来都被描绘成一场恢弘的复仇,一场要让北离血流成河的战争。可叶鼎之却说,他不想要那样的战争。
她猛地睁开眼,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瓷碗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在想什么?因为叶鼎之说了几句看似仁慈的话,就忘了他是叶羽的儿子,忘了自己最初是要利用他报复北离,忘了他的首要目标永远是救易文君?
可……他今日在众人面前明确说“不让更多家庭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那是真话,玥卿听得出来。是的,两军交战,受苦的总是百姓。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北阙地图。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坐回桌边,摊开堆积的卷宗。
可笔提起来,却迟迟落不下去。
眼前晃过叶鼎之端药进来的样子,他说话时平静的侧脸,他在议事厅说“不伤无辜”时眼中的坚决。
玥卿猛地将笔拍在桌上。胸口起伏。良久,她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按住额头。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
亥时了。她该睡了,可她不想睡。因为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玥卿放下手,看着密室永恒的昏暗光线。
然后起身,走向石床。躺下时,她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在门口停留片刻,又离去。
是叶鼎之。来送药,发现她没应门,以为她睡了。
玥卿侧过身,面向石壁。她闭上眼。这一次,她强迫自己只想一件事——
东征。让北离皇室付出代价,不波及平民。
一遍,又一遍。
直到睡意终于淹没所有杂念。
次日清晨,练武场。
叶鼎之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三十六死士演练剑阵。飞离飞盏在一旁督导。
“停。”叶鼎之忽然开口。
众人收势。
叶鼎之跃下高台,走到一名年轻死士面前:“你刚才那一剑,瞄准的是咽喉。”
年轻死士躬身:“是,副宗主。咽喉致命。”
“但若对方是普通侍卫,并非目标,也非死士?”叶鼎之问。
年轻死士一愣。
叶鼎之环视众人:“都听好了。我们这次行动,不是去屠城,不是去杀人取乐。目标是景玉王、青王及其核心党羽、兵部主事官员。普通的侍卫、仆役、士兵——只要不拼死抵抗,打昏即可,不必取命。”
飞盏迟疑道:“副宗主,这会不会……太仁慈了?战场上——”
“这不是战场。”叶鼎之打断他,“这是复仇,也是清理。我们要让北离朝廷痛,但不是让北离百姓恨。若滥杀无辜,我们与影宗何异?与当年屠杀北阙百姓的北离军何异?”
众死士肃然。
叶鼎之继续:“从今日起,练剑阵时,多练制服之术,少练致命杀招。记住——我们的刀,只该染该染之人的血。”
“是!”三十六人齐声应答。
高台旁,玥卿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叶鼎之转身时,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玥卿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但叶鼎之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练武场。复仇之路,他已选定。这条路上,他会杀人,会流血,会做很多不得不做的狠事。
但他不会让这条路变成百姓的修罗场。
这是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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