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叶林看了很久，久到叶林以为他又要睡着了，小老头才缓缓开口。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点主人的影子。”

    “不是说长相，不是说性情，是那种……算了，老夫说不上来。”

    “老夫活了这么些年，看人看剑都还算准。”

    “你这娃娃身上有一种东西，跟主人当年很像。”

    “主人当年握着老夫的时候，也是你这样的眼神，不慌、不躁、不贪、不惧。”

    小老头说着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直直看进叶林的瞳孔深处。

    “娃娃，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前辈请说。”

    “你日后若有了通天彻地的本事，这天地之间再无人是你敌手，你会做什么？”

    叶林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他看着小老头，平静地答道。

    “继续修行。”

    小老头追问。

    “都已经是最高了，还修什么？”

    “修到更高。”

    “天地之上还有天地，大道之外还有大道。”

    “今日的最高，明日的起点，我持剑，便是一直往前走的。”

    叶林看着四周的剑冢，淡淡道。

    小老头安静了。

    他盯着叶林看了很久，那目光从审视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深思，从深思变成了一种极深极深的、如同看穿了万古长夜般的了然。

    他嘴角那一直挂着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脸上换了一副郑重的、近乎肃穆的神色。

    他深深地看了叶林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到目光之中仿佛藏着整个剑冢的重量、无数岁月的光阴、历代圣主的期盼与嘱托。

    他看着叶林，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小老头的身形开始变淡，白光从他体内向外逸散，丝丝缕缕如同退潮的海水。

    他的面容在消散之前又露出了那个笑容，但这次的笑容中，叶林终于能看懂其中一部分意味了。

    那是放心。

    如同年迈的祖父看着孙辈已经长大，终于可以闭上眼睡个踏实觉时的放心。

    小老头的身影完全消散了，白光重新收拢回短剑之中。

    那柄莹白短剑上的柔和白光缓缓淡去，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鸣响，如同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叶林面前，那柄短剑依然插在青石之中，可这一次，它身上那一层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叶林握着剑柄，想要将它拔出来。

    但是无论他如何用力，此剑就是一动不动。

    不管他用多少力气，就是拔不出来。

    哪怕全力去拔，也没辙。

    此刻，叶林便明白了，此剑可不是自己有资格拿的。

    深深看了一眼这小剑之后，叶林缓缓转身。

    自己这考核，应该过了吧？

    等待片刻。

    眼前，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这光门，和自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叶林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这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