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后，叶林手中的起黑色小剑缓缓离开叶林的手掌来到叶林的眉心前方。

    小剑在叶林的眉心之前悬浮着，表面散发着微光。

    而叶林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刻，便感到四周的空间剧烈变换。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暗，而是一种连光都未曾诞生的原初之暗，如同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前的那一瞬。

    他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悬浮着，不沉不浮，不冷不热，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判断方向与距离。

    然后一道光来了。

    那光从黑暗的最深处涌出，不快不慢，如同墨水在水中缓缓晕开。

    光色暗红，不是晨曦的暖红，也不是落霞的绯红，而是铁匠铺中那块被烧到极致后即将淬火的铁坯的颜色。

    赤红之中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黑，热烈与死寂并存。

    那暗红的光在黑暗中不断蔓延、扩展，如同一道伤口在天幕上缓缓裂开，露出皮肤之下的血肉。

    片刻后，在那光中，走出一道身影。

    叶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他的轮廓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可他的气息却如同洪流决堤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叶林在那气息中闻到了灰烬的焦味，闻到了金属被高温熔化的腥甜，闻到了某种东西碎裂后残留的余温。

    那气息不霸道，却无处不在，将叶林整个意识体包裹其中，如同一滴水落入一片汪-洋。

    那人走到叶林面前三丈处停下，没有盘坐，没有寒暄，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看着脚下那片虚无中某个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叶林也没有开口。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平静地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选了老夫？”

    声音很轻，像是铁锤落在砧上之前的蓄力一瞬，轻到近乎无声，却又重到整片黑暗都在随之震颤。

    “是。”

    叶林眉头轻动，轻轻点头。

    “为何？”

    老者面无表情，继续开口询问。

    “其他的石板，剑意都很分明。有锋利的，有厚重的，有绵密的，有诡谲的。”

    “只有前辈的剑意，感觉什么都不像。”

    “可越是什么都不像，反而越像是包含了所有，所以晚辈选了前辈。”

    “还有，晚辈的直觉告诉晚辈，选前辈是对的。”

    叶林思索片刻，如实说道。

    话音落下，那人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却让叶林有一种错觉。

    面前这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他开口之后、沉默的间隙中，做了一件他看不见的事。

    像是在翻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人抬起了手。

    他的指端凝出一道极细的暗红剑芒，那剑芒细如针尖，悬在指尖前方三寸处微微颤动。

    他向前一划，那道暗红剑芒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一尺来长的痕迹。

    痕迹的边缘不断向外扩散着细碎的裂纹，如同烧红的铁条划过寒冰时留下的烫痕。

    “好一个直觉。”

    “你的直觉告诉你，是对的。”

    “老夫修的是毁灭剑道，你选老夫，是对的。”

    “老夫问你，你可知，什么是毁灭?”

    老者轻笑一声，随即开口问道。

    闻言，叶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内心一喜。

    毁灭剑道？

    巧了不是？

    自己现在虽然修行的是纯粹的剑，但是毁灭剑道对自己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叶林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息。

    “毁灭是终结，让存在的事物归于虚无。”

    “错。”

    那人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因为这一个错字让周围的黑暗猛然收紧了一瞬，如同无形的拳头骤然攥紧。

    “世间万物都在告诉你同一个谎言，毁灭是终结。”

    “那些所谓的正派剑道、生机剑道、造化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