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莞尔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以陆相杉山元为首的“扩大派”。

    

    “诸君，睁开眼睛看看地形吧！越往华中内陆深入，道路越是泥泞，地形越是破碎。”

    

    “我们的重炮、战车，在那种地形下连废铁都不如！物资补给线会被无限拉长，遭到支那游击队的无休止骚扰。”

    

    “大日本帝国如果想巩固在华北和华中的统治，扶持傀儡政权就足够了，不一定非要这条铁路！为了一条破铁路，把帝国的国运压在徐州这个四战之地，这是战略上的短视！是愚蠢！”

    

    “八嘎！”

    

    中国课长永津佐比重拍案而起，指着石原莞尔的鼻子：“石原阁下，你太怯懦了！你这是在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都给我闭嘴！”

    

    坐在主位上的陆军大臣杉山元终于发话了。

    

    他睁开眼，目光阴鸷，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杉山元没有理会石原莞尔，而是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绝密电报，扔在桌子中央。

    

    “这是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发来的急电。”杉山元声音低沉，“他强烈要求大本营下达扩大作战的命令。关东军可以随时抽调精锐南下入关。”

    

    多田骏眉头紧锁：“东条懂什么战略？他只知道蛮干！”

    

    “他不只是蛮干。”杉山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诸君，看看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的确切消息。支那政府的最高统帅部，已经被台儿庄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校长认为他能在徐州再打一次大胜仗。”

    

    杉山元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徐州。

    

    “目前，支那军第五战区在徐州周边集结了近六十万大军！其中，包含了蒋志清最精锐的中央军嫡系！”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连一向冷静的石原莞尔，也变得有些不冷静。

    

    六十万大军。

    

    中央军主力。

    

    “这是天赐良机！”武藤章兴奋得浑身发抖，猛地冲到地图前，双手张开，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帝国最初的战略目标，是‘三个月灭亡支那’！为什么没能实现？因为支那军的主力一直在利用广阔的战略纵深逃跑！”

    

    “但现在，他们自己钻进了徐州这个口袋！”

    

    武藤章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徐州死死框在里面。

    

    “津浦路、陇海路交汇，无险可守！只要我们南北对进，将国军主力吸引到津浦路以东地区，然后从徐州以西方向包围，就能在这个大平原上，将支那军的主力聚歼！”

    

    “只要全歼了中央军，校长的抵抗意志就会彻底崩溃！支那事变，将一战定乾坤！”

    

    多田骏冷哼一声：“六十万头猪，抓起来也得费点时间。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一口吃下？”

    

    “就凭他们愚蠢的判断！”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多田阁下，石原阁下，你们在参谋本部里争吵的消息，已经被我们‘不小心’泄露给了支那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石原莞尔猛地抬头：“你们故意泄露军机？！”

    

    “这叫战略欺骗。”梅津美治郎冷笑，“我相信这位李长官，收到情报后如获至宝。”

    

    “他真的以为帝国高层因为台儿庄一战产生了严重分歧，认为我们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他现在正做着扩大战果、名垂青史的春秋大梦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

    

    这就是阳谋。

    

    利用支那将领好大喜功、相互倾轧的弱点，抛出一个足以让他们丧失理智的诱饵。

    

    “退一万步讲。”杉山元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饿狼，“就算不能全歼这六十万人，只要能重创中央军，打烂校长的底牌，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就永远握在大日本帝国手里！”

    

    石原莞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这个疯狂的国家机器里，理智的声音永远敌不过战功的诱惑。